天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分明带着几分审视。
陆清辞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却没有抬头。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动作太大了。
不只是联络世家,还有整饬吏部、清理积弊、推行新政。
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急,每一步都在得罪人,也每一步都在收拢人心。
他应该收敛,应该慢下来,应该像父亲那样,在该退的时候退一步。
可他不能。
江南的灾情不等人,那些饿死的百姓不等人。
他只能往前走,走得更快,走得更急。
“陆卿。”天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臣在。”
“朕有时候觉得,”天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走得比朕还快。”
陆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天子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走得比天子还快。
不是在前面领路,而是在后面推,推着这个朝堂往前走,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可他没有想过,推得太快,会把人推倒。
“臣知错。”他低下头。
天子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朕没说你错。朕只是说,你走得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朕得跟上。”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又悬起了一半。
天子不怪他走得快,甚至愿意跟上他。
可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他不敢想。
……
永宁八年,春。
陆清辞站在新修的堤坝上,看着脚下奔腾的江水。
去年冬天,他用了三个月时间,跑遍了江南各州县,督修水利、发放赈粮、安抚灾民。
世家出粮出钱,朝廷拨款拨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人的支持之上。
没有天子的旨意,他调不动国库的银子;
没有天子的默许,他压不住那些弹劾他的奏折。
每一次他往前冲,那个人都在后面替他挡。
“陆大人。”下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京城的信。”
陆清辞接过信,拆开。
是吏部同僚写来的,说朝中有人弹劾他“结交世家、图谋不轨”。
折子递了好几本,天子都留中不发。
信的末尾,同僚委婉地提醒他:“大人行事,不妨缓一缓。”
陆清辞将信收好,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江水奔流不息,就像他停不下来的脚步。
可他真的能缓吗?
江南的堤坝修了一半,北边的军饷还没着落,税制改革才开了个头。
他缓下来,这些事谁来管?
陆清辞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