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那扇破门,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紧闭的样子。
贺铮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手心里全是紧张冒的冷汗。
他几步冲上台阶,粗暴一脚踹开破门。
“砰!”
木门狠狠撞在墙上。
外头刺眼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扎进昏暗闷热、让人窒息的土屋。
贺铮高大、沾满泥汗的身子堵在门口,挡住大半光线。他急促喘息,带血丝的黑眸像猎鹰,瞬间精准锁定土炕。
可下一秒,贺铮浑身的血,像被瞬间抽干,彻底凝固。
土炕上,空空如也。
灰绿色破铺盖胡乱团在角落,本该躺在那儿的许逾白,不见了。
还不等贺铮那根弦彻底崩断,门背后阴暗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伴着剧烈喘息的摩擦声。
“铮哥……”
贺铮猛地低头。
门背后那片脏得爬着黑蚂蚁的黄土地上,许逾白整个人狼狈可怜地缩成一团。身上还套着贺铮的旧跨栏背心,两条细白的腿沾满地灰。
他似乎是想爬去桌边拿水,却因为高烧脱力,狠狠摔在了地上。
听见贺铮踹门的声音,许逾白费力从地上抬起头。那张脸因高热红得近乎妖异,冷汗把发丝全打湿,紧紧贴在脸颊。
他伸出那只昨晚被打、至今还泛着红肿的手,微颤着、无助地,抓住贺铮沾满干泥和汗水的裤脚。
“你回来了……”
许逾白仰着头,眼尾红得发艳,声音细碎,却带着致命的依赖,
“我好渴……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摔进烂泥里的白瓷片
“当啷——!”
贺铮手里那把割了半上午麦子、刃上还沾着草汁和泥土的铁镰刀,从僵硬的手指间滑出去,重重砸在门槛边的青石板上,脆响刺耳。
他那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黑眸,此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脚边那团蜷缩在烂泥里的影子。
这屋子是黄土混麦秸秆的泥地,本就坑洼,加上昨晚他踹翻的半盆洗澡水,门背后早成了脏兮兮的烂泥浆。
而许逾白,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趴在那滩泥里。
那件宽大得晃荡的旧跨栏背心,大半个下摆沾满黑灰泥浆,湿哒哒贴在他削瘦的大腿上;两条露在外头、原本白得晃眼的细腿,蹭得东一块西一块脏污,膝盖上还磕出一大片青紫,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