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吼,地头瞬间死寂。
三婶子吓得脸发白,赶紧低头装拔草,半个字都不敢再吭。全村都知道,贺铮这头独狼,疯起来是真不要命。
贺铮胸膛剧烈起伏,冷冷收回目光。
粗暴地把短褂往地头歪脖子树上一挂,露出宽阔结实、在晨光里泛着古铜色光的上身。
他弯腰,大巴掌攥住被汗水浸黑的镰刀柄,一脚踏进深及膝盖的麦浪。
“嚓——嚓——”
贺铮开始割麦。
他干活的样子吓人,像台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的推土机。
弯腰幅度极大,壮实的腰背随镰刀挥动,拉出一道道清晰深沟。古铜色皮肤上,汗水瞬间像泉水涌出来,顺着胸肌、腹肌往下淌,打湿裤腰。
周围社员看他这不要命的架势,都暗自咋舌,纷纷加快手里动作,生怕被这活阎王落太远。
可只有贺铮自己知道,他干得这么猛、这么凶,是快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逼疯了。
太累就好。
只要把体力榨干、肌肉酸麻、汗水刺得眼睛疼,他就能不去想那个还躺在自己炕上、烧得迷糊的病秧子。
“呼……吸……”
贺铮呼吸粗重,混着麦尘黄土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点血腥味。
可越想忘,感官记忆越往骨头缝里钻。
每一次右手发力,掌心老茧攥住粗糙木柄的摩擦感,都不受控地让他想起——许逾白那张软烫的脸,怎么在他同一只掌心里,依恋地蹭动。
每一次麦浪里吹过一丝小风,拂过汗湿的胸膛,他都错觉是许逾白在土炕上凑近,温热带肥皂香的呼吸,喷在他颈窝。
“操!操!操!”
贺铮在心里连骂三声。
手里镰刀挥得越来越快,几乎带起残影。大片金黄麦子倒在脚下,锋利麦芒在他小腿、胳膊上划出细血痕,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一整个上午,贺铮像个没感情的铁疙瘩,硬生生把自己和许逾白两人的工分任务,以吓人的速度往前赶。
太阳越升越高,终于到了正午。
日头毒得像天上架了炼钢炉,地里空气被烤得扭曲,连虫都不叫了。
“当——当——当——”
大队部村口的破铁钟敲响,是中午下工的信号。
“哎呦亲娘哎,可算能歇了……”
地里社员像滩滩抽干水的烂泥,纷纷扔了农具,连滚带爬往地头树荫跑。
贺铮也停了手。
慢慢直起腰,宽阔的脊背有些发僵。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脚下黄土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