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见你的仙位吧!”
猖狸人在半空,借着惯性猛地旋身,一记势沉力猛的横踢重重蹬在大鸦仙人的胸口。
“咔嚓!”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
大鸦仙人整个人被踹得凌空飞起,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跌入了那片翻涌着泡沫的海水中。
“救……救命……”他在水里拼命扑腾,却发现那些原本平静的海水下,突然浮现出几道巨大的阴影。
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鲛人。一只生满鳞片的手猛地攥住了大鸦仙人的脚踝,将他狠狠地拽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流中。水面上最后冒出一串气泡,伴随着一声被吞没的惨叫,这个以猎杀生灵为业的恶徒,终究成了归墟里的尘埃。
“秋分!林焕之!”
猖狸顾不得庆祝,她看着迅速没入海面的甲板,正准备跳入水中搜寻。
就在这时,前方的水域突然炸开。
雄性鲛人那宽阔的后背浮出水面。他的一只手臂稳稳地托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秋分,而另一只手,则像拎着一袋垃圾般,拽着仅剩一件脏污内衬的林焕之。
“秋分!”猖狸大喜,正要伸手去接。
然而,原本温顺的鲛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暴戾的嘶吼。
那鲛人的鼻翼疯狂翕动,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敬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仇恨。他死死地盯着林焕之那具近乎溃烂的残躯——那里散发出来的,不是海盐的味道,而是千百个同族血液凝聚而成的、刻骨铭心的腥气。
在鲛人眼中,林焕之不是被救者,而是一具行走的人形血债。
鲛人发出一声悲恸的鸣叫,原本托举林焕之的手猛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林焕之那本就溃烂的肩膀。
他要在这里,在秋分的面前,将这个“药引子”的制造者彻底撕成碎片。
吞金为契,命悬孤舟
“放开他!”
猖狸身随影动,在鲛人利爪即将洞穿林焕之咽喉的一瞬,她双手横握断魂枪,漆黑的枪杆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生生卡在了那冰冷的指甲与林焕之的皮肉之间。
“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水弥漫的甲板上回荡。鲛人的蛮力惊人,震得猖狸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但断魂枪乃天外陨铁所铸,任凭那指甲如何锐利,竟无法撼动半分。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猖狸在识海中愤怒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战意:“我替你们杀了大鸦,还你们族人自由,代价就是这两个人的命!你们若是此刻反悔,便是背信弃义!”
领头的鲛人发出低沉的嘶吼,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戾:“约定是救人,不是救妖孽!此人身上背负着我族千百条性命,他活一天,我族便永无宁日。今日不杀他,归墟不平!”
“求你们……放过他。”
就在这时,一直虚弱倒地的秋分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浑身湿透,脸色比天边的残月还要苍白,却挣扎着跪在了没过胸口的海水里。他伸手死死扣住林焕之那只冰凉、溃烂的手,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悲怆。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药引’。”秋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林焕之需要鲛人血,是因为这世上只有那种东西能吊住他的命。如果……如果他以后再也不需要鲛人血了呢?”
鲛人狐疑地俯视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我的血……”秋分咬着牙,费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残损小刀,在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上狠狠割了一刀。鲜血瞬间在海水中弥漫开来,那种气味不同于鲛人的腥气,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百种灵药的清冽异香。
“我愿终身做他的药奴,以我之残躯供养他的余生。”秋分抬起头,直视着鲛人,“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用我的血喂他一天。他再也不会去猎杀你们的族人,他只会……只会囚禁我一个。”
林焕之的意识在迷药的泥淖中疯狂挣扎,每一次试图夺回躯壳主权的努力,都像是赤足逆着刀山而行。外界的一切他其实都听得真切:鲛人的咆哮、猖狸的怒喝,以及那个“药罐子”破碎而决绝的哀求。
其血如兰,沁入冷水。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他在那些阴暗长夜里赖以维系的毒,也是他此刻恨入骨髓的痛。他在意识的深渊里绝望地嘶吼:“秋分,住手!”他林焕之算计一生,自负到连苍生神灵都不放在眼里,他可以接受死在乱箭之下,可以接受被业火焚身,却唯独无法忍受这种卑微。
他曾将这少年视作掌中玩物、引血之具,可如今,这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孩子,竟要在这满天神灵与深海怪物面前跪下,用一生的自由与卑微,去换他这副早已烂透了的躯壳。
他想推开那个温热的怀抱,想告诉那些畜生,即便是化为这深海里的一粒尘埃,他也不愿看这双清冷的眼染上“药奴”的浑浊。可他的身体像是一尊被铁浆灌注的雕塑,重逾千钧,除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他连一丝愤怒都无法表达。
他的睫毛剧烈颤抖,似乎想伸手去捂住秋分的伤口,可他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温热的血液在冷水中消散。这种极端的保护与被保护,在这片绝望的海域里,交织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浪漫与哀怜。
鲛人嗅到秋分手掌中的鲜血,狐疑地凑近,伸出长长的舌尖,在秋分的伤口上轻轻一舔。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骤然缩紧——这少年的血液中,竟然真的蕴含着一种足以逆转生死的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