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微停顿,目光在郁离染血的左臂上扫过,继续道,“晚辈并无他意,只要前辈交出神仙血,晚辈以听雨阁信誉担保,立刻让开道路,绝不再行阻拦。前辈亦可带着您怀中少年安然离去。两相便宜,如何?”
神仙血!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猝然炸响在已然绷紧到极致的夜色中!
人群先是一刹那的死寂,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与骚动!
“神仙血!真是神仙血!”
“听雨阁的人都发话了!就在他身上!绝对错不了!”
“哈哈哈!老天开眼!这趟石牛镇没白来!值了!太值了!”
“交出宝贝!饶你全尸!”
“跟他废什么话!并肩子上啊!宰了他,东西自然是大家的!”
“对!先到先得!谁抢到算谁的!”
嘈杂的议论、兴奋的呼喊、凶狠的叫嚣瞬间充斥了狭窄的巷道,火把的光芒在这些人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贪婪扭曲的面孔。
原本还有些顾忌郁离实力的人,此刻在神仙血确凿无疑的诱惑和己方人多势众的壮胆下,也纷纷躁动了起来,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包围圈隐隐又向内压迫了数尺。
空气紧绷,杀机一触即发!
郁离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咽下,听着周遭愈发炽烈的议论,心中倏然一沉,面色冰寒,抬眸望向拦在前方的苏见雪,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苏见雪却只是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面纱上的双眸波澜不惊。
郁离深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暴戾,随即低下头,看向怀中人。
少年也正仰着小脸看他,眸子里盛满了惊惧与担忧。那几点溅在脸颊上的血珠,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前辈,”苏见雪的声音再次穿透嘈杂传来,语含催促之意,“拖延无益,反增变数,请速做决断。”
郁离闻言,胸口戾气翻腾,几乎要炸裂开来,却在对上萧锦书惊惶的眼眸时,被强行按回。
最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少年放下,一手揽住他腰身,另一手伸进衣襟,再拿出时,掌心已攥着一只青玉小瓶。
就在玉瓶现于众人眼前的一刹那,人群瞬间骚动,周围的目光皆变得赤红,呼吸声愈发粗重,包围圈又收紧了一圈
郁离握紧了手中的青玉小瓶,听着四周愈发兴奋的议论,好似自身在被当众剥开血肉,一股混合着极致屈辱与暴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
这是他骨血的一部分……如今却要像市集上待价而沽的货物,被迫交出,任人争夺……
心神因这滔天屈辱而剧烈震荡,五指不自觉地收紧,青玉小瓶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咻——!”
又是一道破空之声自侧后方疾射而来!速度快到只剩一抹模糊的乌影,目标直指正紧紧倚靠着他的萧锦书后心!
阴毒至极的东西!
郁离眼中寒光暴闪,怒意冲天,揽着少年的手臂向侧后一挥,那支袭来的乌黑箭矢,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被他凌空抓住!
箭杆上螺旋的劲力透入掌心,腕骨顿时一阵酸涩,而箭尾的翎羽犹在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余响。
他要跟着情敌润了
郁离一手空手接箭的功夫,精妙绝伦,又快得匪夷所思,顿时将周围不少人震慑当场,喧哗声都为之一滞,随即齐齐顺着箭矢来路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较高的屋檐上,一个玄色身影一闪而没,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嘶哑阴沉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诸位英雄还等什么?看他这架势,分明是要将这旷世奇珍交给听雨阁这娘们!一旦神仙血入了听雨阁的手,以她们的势力与手段,还有我们这些散人什么事?到时候汤都喝不上一口!”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那声音又从巷道中传出:“不若趁现在,大家并肩上,先宰了这红衣煞神!至于这宝贝嘛……嘿嘿,届时无主之物,能者居之,大家再各凭本事争夺,岂不更加痛快?难道诸位甘愿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进别人的锅里?”
声音落下,周围人群先是出现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后轰然爆燃。
“他娘的!说得对!”
“不能让他给听雨阁!”
“先杀人!再抢宝!谁抢到算谁的!”
“一起上!剁了他!”
叫嚣声再次沸腾,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攀升至顶点,人群开始不稳地躁动。
苏见雪看着正在失控的局面,便再次急急催促道:“前辈,请将玉瓶给我!我以听雨阁之名起誓,必护你二人此刻周全,即刻离开!”
郁离闻言,望着她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眸色一沉,手掌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箭杆从中折断,随后将断箭掷于脚下,抬起那只握着青玉小瓶的手。
苏见雪见状,身形微微前倾,气息凝练,蓄势待发。而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更是屏住了呼吸,眼中爆出凶光,脚掌蹬地,重心下沉,只待那玉瓶脱手。
恰在此时——
“吁——!!”
一声骏马长嘶,伴随着滚滚车轮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声急促到破音的呼喊骤然传来:
“前辈!锦书!快上车——!!”
郁离凝神望去,便见一辆青篷马车,正狠狠撞开外围稀疏的火把与人群,以决绝之势冲入这片绝地。
驾车的老者须发皆张,神色沉凝,而车辕旁,一道降紫身影正一手抓着车框稳定身形,另一手在空中用力的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