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鱼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容。
“嗯,乖。”
亓勒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兴鱼看着他,突然说道,
“亓勒,你好高啊。”
亓勒愣了一下。
这句话,林兴鱼说过。在法庭上,在被羁押之前,在把兵符塞进他手里的时候。那时候林兴鱼说“亓勒,你好高”,然后他蹲了下来,
亓勒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林兴鱼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他张开手臂,轻轻地把亓勒的头揽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放在亓勒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就像他被羁押那天,在法庭上,他抱住亓勒的头,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亓勒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脸埋在林兴鱼的怀里,能闻到林兴鱼身上那股暖洋洋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的气息。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就那么蹲在那里,任由那只小小的、微凉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一遍一遍地抚摸。
林兴鱼的手很轻,轻得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我知道你一直没乖乖吃饭,没乖乖睡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心疼的、絮絮叨叨的调子,“回去要照顾好自己。偌岚的事再忙,也要吃饭睡觉,不要累病了。”
亓勒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着林兴鱼后背的运动服,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林兴鱼又摸了两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退后一步。
亓勒慢慢站起来,垂下手,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但林兴鱼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一团白光从亓勒胸口飘出来
大白落在地上,抖了抖毛,然后一头扎进林兴鱼怀里,巨大的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很久的大猫。
林兴鱼被它拱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体,伸手抱住那颗大脑袋,揉了好几下。
“大白乖。”他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鼻音,“你要好好监督亓勒吃饭睡觉,知道吗?表现好了,回去我给你加鸡腿和丸子!”
大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兴鱼,“嗷呜”一声,尾巴在身后甩得像风扇。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交给我,没问题!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后面,几颗脑袋挤在一起,从上到下排成一列。
魏国良蹲在最下面,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江老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黑道头头,这都被驯化成啥样了。”
冯老的嘴角抽动频率达到了峰值。他看着亓勒蹲在那里被摸头的样子,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吐出两个字:“稀奇。”江老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戈渊站在路灯下,看着亓勒蹲下来被林兴鱼摸头的那一幕,嘴唇抿了又抿,抿了又抿,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往别处瞟,一副“我一点都不羡慕”的样子。
但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回来,飘到林兴鱼放在亓勒后脑勺上的那只手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天上的月亮。
林兴鱼转过头,正好看到戈渊那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飘忽,像一只明明很想吃鱼却偏要装作不屑的猫。
林兴鱼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走到戈渊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戈渊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林兴鱼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戈渊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还……还有我的?!
林兴鱼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戈渊的嘴巴张了张。他转过头,迷茫地看了看亓勒。亓勒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淡淡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看着戈渊,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戈渊又转回来,看着林兴鱼那双还张着的、没有收回去的手臂,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学着亓勒的样子,慢慢地、有点笨拙地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姿势没有亓勒那么自然,膝盖弯得有点僵,身体微微往前倾,像是怕蹲不稳会往后倒。他蹲在林兴鱼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有点紧张,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林兴鱼笑着,轻轻地把戈渊的头揽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像刚才摸亓勒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戈渊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林兴鱼的手很轻,从他的头顶慢慢滑到后脑勺,再慢慢滑回来。戈渊的头发比亓勒的软,摸起来像一只大型犬的绒毛,手感好得让林兴鱼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好好吃饭,好好治病。”林兴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絮絮叨叨的、像妈妈一样的温柔,“我知道你的伤肯定没好,做事不要逞强。”
戈渊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住了林兴鱼腰后侧的衣服,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把运动服的布料揪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把脸埋在林兴鱼的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疲惫不堪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