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夫沉吟不语,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路淼:“三水,你把他们两个叫回来一趟。”
路淼眉头微蹙,一时猜不透父亲的用意:“爹”
路父转过身,补充道:“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路淼笑了,她知道老爹这是有要松口的意思:“好,我一会儿就给他们打电话。”
路子夫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向灰白的天际,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他的背影看上去比平时矮了一些,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路淼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到房间给路垚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路垚这几日都忐忑着等着路淼的电话,他不知道这通电话带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他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姐?”
路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侧边扶手:“嗯,是我。”
“老爹他怎么说?”
“老爹让你们回来一趟。”
“我、我们?”路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路淼重复了一遍:“没错,你们,老爹说他要见见乔探长。”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路淼能听见路垚的呼吸声,急促的,紊乱的,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飘的:“那那老爹他有没有说,见了面要干什么?”
“没说,不过看老爹的态度,应该有要松口是意思,剩下的事,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听见路淼说父亲有可能会同意,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路垚愣了几秒,恨不能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乔楚生,他语气都因为激动有几分不稳:“好,姐,我们会尽快回去。”
路淼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路垚压制不住兴奋的心情,直接在原地转了几圈,这简直是他从没料想过的最好的结果,初听简直不可置信,可大姐既然已经回去决定不再阻止他们,就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马上给在巡捕房的乔楚生打去电话,让他赶快回来,说是有好消息告诉他。
乔楚生很快赶回来,推门进来,大衣还没脱,身上带着外面冷风的气息,就看见沙发上路垚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刚把外套摘下来挂在衣架上,路垚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眼神亮亮的,和前几天的郁郁寡欢天差地别。
乔楚生隐隐可以猜到应该是路淼说了什么有关他们的事,但他等着路垚开口。
“老乔,我姐打电话来了,说是我爹他有松口的意思,但是”说到这里,路垚又有几分忧虑。
乔楚生没有打断,耐心地等着路垚的下文:“但是大姐她说让我们回去一趟,老爹他要见你”
“没了?”
看着乔楚生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路垚呆呆应了一声:“没了。”
乔楚生面上尽是笑意:“这是好消息啊垚垚,我们迟早都要回去的,爹他现在要见我也很正常不是吗。”
“可是你就不担心我爹他到时”
“不会的垚垚,别想太多,剩下的交给我,既然爹他还想见我就证明有机会,至于我能不能让他老人家满意,那就是我的能力了。何况我又不丑,也不怕见人。”
路垚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这趟家肯定是要回的,他应该相信乔楚生。
而且他之所以在接到电话后这么激动,其实不只是因为他和乔楚生有可能得到家里的同意,还因为父亲这一次的让步对他来说不只是一次破格的允许,从小路父对他的决定就很少有认可的时候,但这次在这种问题上竟然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这对路垚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见路垚点点头,乔楚生接着提议:“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一些礼物带回去,毕竟第一次见老爷子,总不能空着手。至于准备什么,还得麻烦路大顾问帮忙参考一下了。”
路垚也想通了,看着乔楚生如此坦然的样子,他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一扫而空,与其担忧还没发生的事,不如好好感受这历经两世才得来的幸福。
路垚将手伸到乔楚生面前,暗示道:“好啊,但想让我帮忙,乔探长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乔楚生笑着抬手将那只手拍下去,并没有用力:“行了,收拾收拾一会儿去红房子,就当是提前庆祝一下。”
路垚端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啊,可这算我们两个的庆祝,那帮忙的事”
乔楚生失笑,可他偏偏喜欢面前这个人的每个样子,包括现在这副贪财的样子,同时他也很庆幸这两世他都有能力做路垚的钱包,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故作嫌弃的样子:“掉钱眼儿里了真是。”
手上却没停,将钱包从口袋拿了出来
抵达路家
出发前几天,乔楚生在路垚的帮助下置办好了给路父的见面礼,在和乔父乔母打了招呼,安排好巡捕房的事情后,二人启程前往海宁。
重新站在熟悉的大门前,路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其实刚出发的时候还算平静,只是随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倒是有些近乡情怯。从他去康桥上学后到他拒绝家里的安排只身逃到上海,父亲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他,而他更是有几十年没有和父亲交流过了
因为来之前给路淼打过电话,所以路府的大门是敞开的,见有人在门口,很快就有管家快步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