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碎血腥的车祸画面,那张苍白染血、写满惊骇绝望的简霖的脸…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冲击着他剧痛欲裂的脑海。现实与幻境,过去与此刻,两张染血的面孔在意识深处重叠、撕扯,几乎要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智彻底撕裂!他死死咬着牙关,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强行将那该死的幻象和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压回意识深处。
草堆里,简霖的状况同样糟糕。被沈珩强行逼出大部分“蚀心瘴”后,他体内的妖力几乎枯竭,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池塘。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雪白的皮毛被淡金色的妖血和污渍弄得狼狈不堪,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黯淡的眸光透过凌乱的绒毛,望向墙边那个同样重伤染血、气息紊乱的身影。
恐惧早已被剧烈的痛苦和极度的虚弱冲刷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复杂。沈珩…救了他?以自身重伤为代价?为什么?因为那锁妖环图纸?还是…别的什么?那口喷出的、远比妖血更加灼热的鲜血,那眼中瞬间爆发的、仿佛穿越时空的痛苦与茫然…又是什么?
清风瘫坐在药庐的角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圆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师兄胸前刺目的血红,小狐狸奄奄一息的惨状,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让他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
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伤痛中——
“呜——!!!”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狼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青云山寂静的夜空!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无尽的苍凉、暴戾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青云观的上空!
紧接着!
“嗷——!”
“吼——!”
“嘶——!”
无数道或高亢、或低沉、或尖锐刺耳的兽吼声,如同接到了冲锋的号角,从四面八方、从漆黑的山林深处,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响应、汇聚!狼嚎、熊咆、鹰唳、蛇嘶…种种非人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狂暴、充满了原始杀戮欲望的恐怖声浪!瞬间淹没了青云观!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黑暗的山林中奔涌而出,朝着青云观的方向疯狂碾压而来!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瞬间被浓烈的、混杂着野兽腥臊与血腥的凶煞之气所取代!
“敌袭!妖族袭山!!”一声尖锐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嘶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猛地从青云观前院的方向爆发出来!随即,尖锐刺耳的警钟声如同垂死挣扎的哀鸣,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敲响!“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狂暴的兽吼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
药庐内,死寂瞬间被打破!
清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妖…妖族?!攻城?!师兄!怎么办?!”
倚墙而立的沈珩,在那第一声穿透云霄的狼嚎响起的瞬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痛苦和茫然如同遭遇了极寒风暴,瞬间被冻结、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到极致、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冰冷!那冰冷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凛冽杀意!是守护山门不容侵犯的决绝意志!
他强行压下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撑着墙壁的手猛地发力,高大的身躯瞬间挺直!尽管动作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滞涩,但那如渊渟岳峙般的气势,已然重新凝聚!如同出鞘即饮血的古剑,锋芒直指山门之外!
他看也没看惊惶失措的清风,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光束,瞬间穿透了药庐破旧的墙壁,投向了山门之外那翻滚着无尽凶煞之气的黑暗!同时,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观!
混乱!恐慌!绝望!
前院方向,值守的低阶道士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惊恐的呼喊声、兵器碰撞的杂乱声、还有被凶煞妖气震慑得瘫软在地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护山大阵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无数猩红的、幽绿的、闪烁着贪婪与暴戾光芒的兽瞳,如同地狱的星辰,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山门外的密林边缘,正缓缓逼近!
而在那无数兽瞳拱卫的最前方,山门之外那片被狂暴妖气扭曲的空间中央——
一道极其魁梧、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身影,如同从远古蛮荒中走出的魔神,巍然矗立!
他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同岩石垒砌,覆盖着粗糙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墨绿色鳞甲。一颗狰狞的狼首高昂着,獠牙外露,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在身后烦躁地扫动着,抽打着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巨大无比、通体缠绕着不祥黑气的白骨巨斧!斧刃上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正是盘踞青云山脉深处、凶名赫赫的妖王——啸月!
啸月妖王那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狼眸,如同两盏地狱的探灯,穿透了黑暗和混乱,无视了护山大阵微弱的光芒,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志在必得,牢牢锁定了青云观深处——锁定了药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