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自己坐着,执着一只笔,全神贯注地在奏章上草拟批文。
皇帝年幼,很多政务不能独立处理,顾玄凛就会对其中的重要事项起草批复,等征得皇上同意后定旨,剩下不太重要的,连同一些请安折子,就让顾泯自己批复。
顾玄凛处理政务的速度很快,交代的事情也有条不紊,毫无纰漏。
就连对待下属,也是严而不厉,似乎与外面的恐怖传闻,不太一样。
忐忑的心一松下,萧澜就感觉到了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他没忍住,轻轻抽了一口气。
顾玄凛行云流水的笔锋停住了。
“让婢女把炭盆推近一点,再拿两个汤婆子给他,吩咐大夫下手轻些。”
但不管大夫下手如何轻巧,没有第一时间处理的伤还是让萧澜疼的忍不住挣扎。
直到孔大夫处理完毕告退后,顾玄凛才啪的一声合上折子,搁下了笔。
他重新坐回床边,语气不善,“为了程林,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萧澜喘了口气,话语因疼痛断断续续的,“如果…我说,这是…迫、迫不得已的补救,王爷相信吗?”
琥珀色的眼睛因疼痛泛起水汽,带着些未出口的委屈,望着顾玄凛。
这幅表情让顾玄凛想起来幼时养的一只小猫。
通体雪白,性情骄矜,那次因为自己误会它偷吃了小鱼干,抓着自己的下袍,仰头直叫唤。
白逸当时信誓旦旦的说,小猫的这个行为,是撒娇。
萧澜现在也仰着头,眼眸湿润。
在撒娇?
顾玄凛面无表情地盯着萧澜。
顾玄凛不说话时,显得有些凶,萧澜以为他不信,有些失落,慢吞吞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知道叔父不会善罢甘休,但叔父的怒火,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清透的声音被闷在枕头里,也像是闷在了顾玄凛心里。
“……王爷,萧澜的每一步都是补救,绝无别的心思,请王爷明鉴。”
顾玄凛盯着他的微微颤动的耳廓,“既如此,为什么要删掉萧鹤的名字?”
这个问题,顾玄凛在万极寺的时候问过他,但他直觉,现在再问,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萧澜趴伏着,腰脊压着被褥,勾出惹人遐想的弧度。
声音从枕头边闷闷的传来。
“……叔父想要的东西太多。”
“如果让他得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不出一年,朝堂的各处重要政务,都会是萧家的人。”
“我想,皇上不会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朝局百废待兴,百家齐放才是好。若任一家独大,悬在头上的刀一定会斩下,萧澜不想成为罪族之后,遭人唾骂。”
坦诚的答案让顾玄凛颇有些意外。
身在萧家这种权势染缸中,还能目光长远,着实不易。
“萧澜。”
顾玄凛的手隔着被子,压在了他的后腰上。
骤然的力度和温度让萧澜猛地一颤。
“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本王就已经把你划进了本王的范围。”
他目光灼灼,意犹未尽。
“那时候,本王就在想。”
“怎么样才能把你剥皮去骨,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