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可我这株海棠……已经死了。”
指尖微微用力,枯枝“咔嚓”一声折断,握进掌心。
尖锐的木刺扎进皮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死了也好。”他松开手,任那截枯枝掉落在地。
“省得年年花开,年年失望。”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像一株即将被风雪压折的竹。
老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涌上难言的寒意。
少爷这副模样,比昨日在百花楼下被她当面羞辱时,更让人害怕。
那时他眼里还有怒,还有痛,还有不甘心。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执念,和自毁的平静。
……
今天清晨,消息炸开的时候,傅祺正在城东给母亲抓药。
药铺伙计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了么?百花楼那位梨花姑娘,跑了!”
“跑了?不可能!贺督军、阎帮主他们都在,她能往哪儿跑?”
“千真万确!楼里都空了,就留了张字条……”
傅祺手里的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疯了似的往百花楼跑。
到了楼前,人已经散了。
红姐瘫在门槛边哭。
他冲上三楼。
房间空得吓人。
梳妆台的铜镜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甜香。
傅祺就站在那片狼藉里,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掠过一块碎镜片。
镜片边缘锋利,划破指腹,渗出细小的血珠。
可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是她。
第一次见面,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敢挨着贵妃榻的边坐下。
她抱着他手抄的诗集,指尖点着那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问他相不相信。
他答不上来。
“我只求活着的时候,能自己选一选,跟谁喝杯茶,听谁说说话。”她说。
“死了以后,墓碑上能干干净净,只写我自己的名字。”
现在她真的选了。
选得干干净净,连一张完整的字条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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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被攥紧的疼痛猝然爆,傅祺抬手按住心口,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想起她被柳慕修当街奚落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想起母亲病重时,她翻墙送来的药和银钱。
想起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说“别难过呀”。
那些画面,此刻被眼前这片空荡荡的房间寸寸碾碎。
她走了。
连句道别都没有。
傅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下楼梯。
傅祺像疯了一样,沿着长街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