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萍再次尝试,镜中的笑容却依旧僵硬勉强。
聂栩丞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温柔得令人心头毛。
“看来,光看画是不够的。”他将画轴缓缓卷起,动作优雅细致。
“你今日在寿宴上,不是亲眼见过她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撩拨人么?”
白萍脸色一白。
“学她说话。”聂栩丞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拽回。
“学她叫我‘聂少爷’时的语调。”
白萍喉头滚动,声音细弱:
“聂、聂少爷……”
“不对。”聂栩丞有些不耐地打断她。
“她叫我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带着点娇,又带着点疏离的客套,不是你这般畏畏缩缩。”
他放下画轴,从袖中抽出一支极细的羊毫笔。
笔尖饱蘸了胭脂,红得刺目。
“过来。”他声音温和,像在唤一只不听话的猫。
白萍颤抖着靠近。
聂栩丞执笔,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她笑时,这里会有一个极小的涡。”
他垂眸,在她唇角边点染,胭脂晕开,勾勒出一个弧度。
“现在,再笑一次。”
白萍看着镜中被修饰过的唇,强迫自己牵动肌肉。
镜中的笑容娇艳,却像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
聂栩丞后退半步,审视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眼神太怯,肩膀太僵,连呼吸都不会。”
他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件失败的仿品。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是白柚身上常有的花果甜香,却又更浓郁几分。
“她用这个。”聂栩丞将琉璃瓶递到白萍面前。
“从今天起,你只能用这个。”
白萍接过瓶子,指尖冰凉。
聂栩丞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她今日穿的旗袍,是林奚晖送的料子,簪的花,是傅渡礼府上花匠特育的品种。”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白萍身上,那眼神温柔得令人心悸。
“明日,我会让人送来一模一样的料子和饰。”
“你要学她走路的样子,学她说话时指尖绕着梢的小动作,学她看人时眼波流转的弧度。”
“我会请最好的教习嬷嬷来教你,琴棋书画,仪态风韵……凡是她会的东西,你都要学。”
白萍浑身冷:“聂少爷,我……”
“嘘。”聂栩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姿态优雅又危险。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你的脸只有六分像她,剩下的四分,全是你的怯懦、贪婪和愚蠢。”
“可偏偏,就是这六分像,够了。”
“我要把你雕琢成她。”
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病态的痴迷。
“我要让全江北的人都看着,看着一个赝品,如何顶着她的脸,活成她的影子。”
“我要让林奚晖、贺云铮、阎锋……还有傅渡礼,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她,想起他们求而不得的人,在我这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替代品。”
白萍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冲花了脸上刻意模仿的妆容。
聂栩丞垂眸,静静看着她此刻的狼狈。
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