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父猛地一拍桌面,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荒唐!傅家百年清誉,难道要毁在你为一个歌姬痴心妄想的份上?!你今日若执迷不悟,将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执掌傅家!”
“清誉?”傅渡礼忽然低笑一声,浸满自嘲。
“父亲,傅家的清誉底下,当真那么干净么?”
傅父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傅渡礼指尖的佛珠停转。
“白家那批雨过天青罗,最后经手的,是傅家漕运。”
白萍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傅父。
傅父脸上闪过刹那的僵硬,随即化为沉沉的怒意:
“胡言乱语!傅家漕运往来货物何止千万,岂容你信口污蔑!”
傅渡礼迎着父亲的怒视,琉璃灰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那批货的标记,虽被刻意打磨,但用的是傅家漕运特制的桐油封记。”
“经办人虽已意外身亡,但码头上见过那批货的力夫,不止一个。”
傅父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字:
“你是要拿傅家的基业,去赌一个女人的青睐?”
“不是赌。”傅渡礼缓缓摇头。
“是赎。”
他目光落在窗棂外沉沉的夜色上。
“傅家沾了白家的血,这份因果总要有人来担。”
傅父眼底闪过惊涛骇浪。
“你告诉她了?”
傅渡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干涩:
“没有。”
“我不敢。”
他长睫垂下,遮住那片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怕她一旦知晓,我们傅家……可能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之一。”
“她会厌弃我,憎恨我,连看都不愿再看我一眼。”
“到那时,别说站在她身边……怕是连远远望她一眼,都是奢求。”
白萍瞪大了眼睛,像被这个惊天秘密砸得魂飞魄散,连哭泣都忘了。
傅父心里只剩下冰冷的后怕与无措。
傅渡礼缓缓转向瘫软在地的白萍,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白萍姑娘,今日你听见的每一个字,若敢泄露半句……”
白萍浑身剧颤,惊恐地连连摇头。
“不……不敢!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傅父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心腹上前。
“带她下去,找个清净院子安置,派人守着,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白萍被带了出去,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父子二人。
傅父沉默良久,眼底沉淀着疲惫与挣扎。
“那场火不是傅家点的。”
“但放火的人,傅家知道。”
傅渡礼瞳孔骤然收缩:“是谁?”
傅父指尖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仿佛能汲取一点力量。
“章梭,但他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真正想要白家彻底消失的,是章梭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