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无声地踱步。
“第一种可能,想借这把火,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干净,同时把嫌疑……引向别人。”
“比如,引向那些跟白家有巨额异常交易的对象——林霆,贺家旁支,甚至……傅家。”
“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白柚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纵火的人,本身就是这些交易里的一员。”
“他烧掉白家,是因为白家已经成了累赘,或者……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而那些故意留下的证据,或许是他为自己留的后手,或许是……另有其人,趁乱塞进去,想要一石二鸟。”
贺云铮看着她那张娇媚的小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清醒和残忍的剖析。
这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家破人亡的孤女该有的眼神。
“白柚,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柚眼睫一颤,眼神天真又灵动:
“我是白柚呀,督军不是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么?”
贺云铮忽然伸手,抚过她耳畔垂下的绒球。
“查得清?白家二小姐,养在别院,不通庶务,只懂诗词歌赋。”
“可你这双眼睛看到的,你脑子里盘算的,比军情处那些老油子都毒。”
白柚眼睫轻轻垂下,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那我能怎么办呢?”她的声音忽然软下去。
“一个人无依无靠的,飘在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圈恰到好处地泛起薄红,眼里含着泪光。
“我不自己努努力,不多看几眼,不多想几步,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贺云铮捏着绒球的指尖顿住,她眼尾那点薄红刺进他眼底。
他猛地将她拉近,掌心扣住她后颈。
“太阳?”他喉间滚出低哑的嘲弄。
“你想见明天的太阳,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督军府,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而不是跑去百花楼那种地方,在一群饿狼眼皮子底下跳舞,让他们抽签,让他们抢那个狗屁幸运儿的资格。”
白柚被迫仰起脸,眸光却薄凉又破碎。
“待在督军府?”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颤巍巍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然后呢?”
“等着哪天督军您心情不好,又把我丢去库房,熬通宵抄那些根本抄不完的旧账?”
“还是等着下个什么王老板、张老板来谈生意时,您再轻飘飘一句‘送你便是’,把我当件多余的摆设随手送出去换好处?”
贺云铮胸膛剧烈起伏。
“那次是——”
“那次是什么?”
白柚截断他,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滚烫地淌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是督军觉得,城南码头那两成份额,比我这个人……更值钱?”
“我知道自己就是个签了死契的丫鬟,命不值钱。”
“可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疼,也会怕,也会……”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肩膀微微颤抖。
“也会在半夜做噩梦,梦见那场大火,梦见爹娘……然后哭着醒过来,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些滚烫的泪珠砸在贺云珩的手背,烫得他心脏都跟着蜷缩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这些。
在他眼里,她娇气、狡黠、骨头硬,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应对刁难,甚至搅得江北不得安宁。
他忘了她也会怕黑,也会做噩梦,也会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独自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烈过往。
那些眼泪砸在皮肤上,留下灼人的痕迹。
贺云铮扣在她后颈的力道松了,想说什么,所有言语却都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