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顶。
“脑子转得挺快。”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力道却不重,像在抚摸易受惊的小动物。
白柚顺势蹭了蹭他掌心,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当然,不然怎么给督军当贴身的丫鬟呀?”
她把“贴身”两个字咬得又软又媚,眼波横掠间,勾出无限旖旎。
贺云铮的手顿在她顶,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熨帖着她头皮。
白柚从他掌心抬起头,眸光清澈地望进他眼底。
“那本账册,我看完了。”
贺云铮的手缓缓收回,搭在扶手上。
“看出什么了?”
白柚从他怀里滑出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将那抹娇嫩衬得愈通透。
“白家最后三年的丝绸生意,明面上是跟江南的绸缎庄往来。”
“可暗地里,最大宗的几笔出货……都流向了江北。”
她转过身,倚着窗棂,眼尾洇开一抹凉薄的笑意。
“林霆的林记商行吃下了三成,价格比市面低了足足两分利。”
“宝昌号,您贺家旁支的产业,专走北边铁路线的,吞了将近四成。”
“还有通汇船行,每次接白家的货,走的都是傅家漕运把控最严的那条私密水道。”
贺云铮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继续。”
白柚缓步走回书案边,拂过那些摊开的卷宗副本。
“这些交易,时间都集中在白家出事前半年。”
“金额一笔比一笔大,结算却越来越……不规矩。”
“有拿古董字画抵债的,有直接用江北码头泊位的地契抵押的。”
“最蹊跷的是出事前三个月,白家祖传的几处江南码头泊位,悄无声息地转到了江北一个空壳商行名下。”
“而那家空壳商行的背后……”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顺着查下去,线头七弯八绕,最后指向的是——督军府军需处一个早就病故的采办小吏。”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贺云铮缓缓靠进椅背,阴影笼罩了他半张脸。
“所以?”
“所以我在想……”
白柚俯身,双手撑在宽大的书案边缘,逼近他。
那股清甜的香气混杂着淡淡墨香,侵略性地弥漫开来。
“如果那把火,不是为了灭口,也不是为了谋财——”
“而是为了烧掉某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牵扯呢?”
贺云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柚指尖轻轻点了点账册上那些被刻意涂抹的痕迹。
“凡是跟江北这几家有牵扯的交易,要么金额模糊,要么被涂黑,要么……干脆整页被撕掉了。”
“可偏偏,最要命的几处抵押和泊位转让,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直起身,眸光流转间尽是洞悉的锐利。
“这不像做假账,倒像是……”
“有人故意留下线索,又故意把线头弄乱,把水搅浑。”
贺云铮沉默地盯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白家这场火,是有人要毁尸灭迹,同时……也是在警告或者嫁祸?”
白柚轻轻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督军觉得,什么样的人,既要烧掉账簿,又要故意留下些指向明确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