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也不逼问,换了个话题:“对,民间留在私人手中的宝贝,没有传承记录的有不少。顾先生可知道,元青花为什么珍贵?”
“存世稀少,工艺精湛。”
“不止。”陈守拙说,“元青花的珍贵,还在于它见证了一段历史。
元代是蒙古人统治,汉人地位低下。但青花瓷却融合了汉文化的审美和波斯的技术,是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每一件元青花,都像是一个时间的胶囊,封存着那个时代的气息。”
顾平安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顾先生,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陈守拙转过身,直视顾平安,“你有真功夫,懂古玩,还会挑院子——这院子风水极佳,气场纯净,不是随便谁都能找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今年八十有一了,见过的人无数。
像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年纪轻轻,却沉稳如深潭;身怀绝技,却低调如常人;手握重宝,却淡泊如隐士。”
顾平安沉默。
“我今天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陈守拙说,“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不是生意上的朋友,不是同道中的朋友,就是……忘年交。”
顾平安有些意外。
陈守拙笑了:“怎么?觉得我这老头子太唐突?”
“不是。”顾平安摇头,“只是……受宠若惊。”
“不用这样。”陈守拙摆摆手,“我看人准。你这样的人,值得交。”
他回到座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顾平安面前:“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顾平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守拙说,“玉这东西,讲究缘分。这枚平安扣我戴了二十年,现在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顾平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我也没什么回礼的。”他说,“要不,陈老先生挑两斤茶叶带走?”
陈守拙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这茶,我确实喜欢。”
顾平安去取了茶叶,用普通的茶叶罐装了二斤。
陈守拙接过,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好,这礼我收了。”
又坐了一会儿,陈守拙起身告辞。
“小顾,以后常联系。”他递过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
“谢谢陈老先生。”
送走陈守拙一行,顾平安回到客厅。林雨晴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平安,这人是谁啊?看着不一般。”
顾平安把名片给她看:“陈守拙,故宫博物院的名誉顾问,应该也是古玩圈的大佬。”
“他找你……是因为那件元青花?”
“嗯,还有月牙湖的事。”顾平安点头,“这位老人不简单,眼力毒,人脉广,而且……似乎没有恶意。”
“那咱们怎么办?”
“正常生活。”顾平安说,“他既然说交朋友,咱们就以朋友之礼相待。不过,以后要更小心了。”
林雨晴握住丈夫的手:“平安,我有点担心。”
“别担心。”顾平安拍拍她的手,“咱们没做违法的事,也没害过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但顾平安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低调了。陈守拙这样的人,一旦关注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晚上,等家人都睡了,顾平安在书房里上网查陈守拙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陈守拙,八十一岁,故宫博物院终身名誉顾问,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多家拍卖行的特聘专家。
出身古玩世家,祖父是清末民初的著名藏家,父亲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文物专家。
他本人更是传奇——二十岁就独立鉴定出国家级文物,三十岁成为故宫最年轻的顾问,改开后创办守拙拍卖行,如今已是国内顶尖的拍卖公司。
“难怪……”顾平安喃喃道。
这样的人物,能亲自上门拜访,确实给足了面子。
他想了想,给陈守拙发了条短信:“陈老先生,今日匆匆,未尽地主之谊。改日有空,请来寒舍喝茶。”
很快,回复来了:“一定,小顾若有空,也可来我的小院坐坐。地址是西城区百花胡同11号。”
顾平安记下地址,关掉手机。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