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银不足,则农人不稳,田地流转后便生流民隐户,再后便是豪门鹊起,高门子弟把控朝事,到时即使是天子也不好插手了。
但是,这部分赋银在何处呢。
来处已定,去处呢。
“咚”!
一声刀落,荠菜已成了齑粉,厚厚铺在案板上。
厨娘慌慌张张想从背后夺下菜刀:“大人您行行好,这菜再剁下去不能吃了呀,快放下,快放下!多嫩的菜呢!”
惯来贪墨事总由乡县官吏起头,地方豪绅献策,谋夺而后三七分账,豪绅三而官吏七,自下而上,再献与州府道。
若要办时,必先自豪绅起。
若说本地豪绅那么自然是……
“田寺丞!”
菜刀倏然挥落,一口扎进砧板,吓得厨娘一跳。
“大人哪!这样子要切到手的呀!”她慌忙喊起来,发现大人早一闪身没了影子。
苏如玉已奔出去了,都没顾上洗手。
“田寺丞!”
苏如玉这下也吓了田兴文一跳:“大人这是怎么了?哎大人您这手怎么回事?”
“哦,”苏如玉闻言看了看手,沾了些菜汁有些发绿,“剁荠菜去了——田寺丞,谢家的账簿我们查到何处了?”
“回大人,而今已厘清庄和谢太君本家祭坛收支,并无不妥。”
“收支都无不妥么?”
田兴文摇摇头:“并无,乃至有盈余在身,在下怀疑是假账。”
这不对劲。
若有多余收入也多少会显出来,若不知名之金银细软、田宅古董,总该有些迹象。
更不说这类大族之家,数代聚居,内外计簿名目繁多,账目易乱不易假。真要做起假来,也总有几处是遮掩不足露出马脚的。譬如先前丧仪用度,显然便是些多余钱财,在本家无意间露了破绽。
但进项上却瞧不出端倪来。
这不对劲。
接青贷所支赋银定然挪往了他处,但是。
到底挪去了何处?
苏如玉缩在炭盆边上坐下。
钱有来处定有去处,若非谢家本家,那么旁支、乡绅、各州县官皆有可能瓜分而去。
“田寺丞。”
“大人请讲。”
“在下预备调取本州各县接青贷账目及赋银册子,此物几日可调?”
田兴文沉默了片刻。
她眼神落去了炭盆旁边。
“寺丞是觉寒气么?”苏如玉推了推炭盆。
“大人……”田兴文指着苏如玉脚边,“大人,着了……”
着了?什么着了?
“大人的衣裳,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