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荠菜好早哦,往年不是这几天的。”没等田兴文多说两句呢,旁边这按察使已经把菜拿起来了。
挑菜的是个年轻娘子,瞧着二十来岁年纪,见苏如玉拿着菜端详便挠挠额头道:“没办法哟,今年春上钱没筹足,收些田里的菜来换些钱过日子呀。”
“嫩呀。”苏如玉笑道,将荠菜往同僚眼前递了递,“是新摘的,鲜呀——我买些归家去,交给灶上做荠菜小笼包子。”
那娘子也笑:“官娘子顾家的,好啊。”
他一边接了钱,一面拿了根稻草扎上荠菜,打了个刚好两指的蝴蝶结。
“春种钱差得多么,”苏如玉接了菜来随口道,“去年是丰年,今年种钱不多吧?”
“如何不多了!”娘子说起这事便忍不住啐了一口,“去年我们收得多,官府也收得多啦,是留了点种子,但还得过日子呀……唉,你说那接青贷,我哥哥嫁到平江县,家里都请到了,我们县里……”
荠菜娘子微微摇头。
瞧着是没有了。
“咱们县不是在州府底下么。”田兴文终于缓过劲来,能一大早背着菜到州城里头来,必然是邻近乡里。
她忙追问道,“平江县的钱才更少吧?”
“这我们种地的可不晓得哟,问到县衙里头就是没有啦。”
两个钦差对视一眼。
这就是钱的来去了。
皇帝瞧着魏容与呈上的折子,一时未及言语。
这真是李端仪所为之事么?
她整日困守禁中,不得见之事甚多,但这真是李端仪所为么?
“陛下,此中有各大钱庄所查知李大人以职权之便收取利钱以为贿资之银契,臣等无法,还望陛下定夺。”
殿内一时静默。
此事当然可疑。从年前起弹劾李明珠写艳词品行不端到而今检举他贪墨受贿并以银钱利诱顾清晏,简直像是早早安排好的,便是要针对李明珠一般。
但是。
她略抬眼一瞥,魏容与却选了独身请见而非大朝会上当堂弹劾,固然也意在揣测圣意。
“钱可有取出痕迹?”
“这……民间借贷以契书为准,钱庄只为见证留档之用,实际收讫以私为准,若要详查,还须觅得借款之人。”
此上名册皆平民而已,虽有籍贯居宅,查去定有此钱,只是……当真入李端仪之手么?
皇帝指尖微微捏紧了,攥得纸张嘎吱作响。
她不知是自己对李明珠人品过于自信,还是确因此事仍存疑点。
抑或是,她畏惧三人成虎之故事。
或许都有吧。
“……朕晓得了,朕会令长秋监中人先以品行不端之责拘下李端仪,此事再详查其钱财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