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小狮子……”皇帝早听人报了这事,听阿斯兰使性子也不慌,笑道,“你的俸禄我都换了用度给你啦,喏,还有贴的呢,你怕郑常侍要捐俸你没有呀?”
阿斯兰哼了一声撇过脸去:“那个郑常侍看不起我,我给不给钱都是一样的……我不是找你要钱的意思。”
她到底是中原的皇帝,她对他的宠爱只限于宫墙之内。而钱财,是宫墙之外的立身之本。
他只是宫墙之内的公子,他不能有。
“我只是,才知道你的男宠和那些朝臣一样领钱……阏氏们是没有的,只能向男人求。”阿斯兰挨着皇帝往榻上坐下来,轻车熟路摸进她腿上大氅,依着她酸痛处按起膝盖来。
时气已回暖许多,她腿上却仍离不得厚衣,近日里虽能上朝了,也不过能走动那么片刻功夫,下了朝也是全窝在榻上。
“你们的位份等同爵位,与朝臣官职挂钩,自然也有俸禄供养花销。”皇帝正色道,“侍君官称内命夫、内爵,意思就是宫里的男官。如长安等有内官职的,也算做内命夫,只是品级低得多了。”
皇帝忽而玩笑道:“不过这俸禄也常有不够花
销的,你看和春,月月光说的就是他。”
“他找人买的小玩意太多了。”阿斯兰道,“今天郑常侍架着要捐俸禄时候,他就支支吾吾的。”
皇帝便抓着阿斯兰手笑:“你呢,你怎么混过去的?”
“我把身上珠宝都摘了,他不要。”
皇帝便抬头打量起阿斯兰来,喔,平日里珠光宝气戴了一身的钗环珠佩今儿果真全消失了,就剩下一条发带绑着头发。
“嗯,看来郑家小郎君是个倔脾气。”她搂了阿斯兰腰让他近前来,阿斯兰也便顺她意思挪去她身侧,护着她肩头由她靠近。
“我原瞧他生得乖呢,倒没想见是这般……”她柔声道,“我的小狮子,你别和他对上。”
皇帝一手抚上阿斯兰胸口,轻轻倚上男人颈窝:“这般士族公子多少看不起人,但现在已不是他们的时候了。崔卢李郑王,五已去其三,余下两家,我也要拔除的。”
舅甥
这话当然不是对他说的。中原人的斗争,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宫墙之内的牡马。
阿斯兰没有应声,皇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半晌,阿斯兰才轻声探问道:“我……你今天是不是,又叫来那个……”
“今天没有。”皇帝轻声道,在阿斯兰颈侧蹭了蹭,“明天召他。王琅回京了,递了牌子明日进宫。不说他,我就这么歇片刻。”
“嗯。”阿斯兰低头瞧着皇帝玩他手指,将那几根手指掰开,卡住,合上,又一圈一圈摸索过指腹的螺纹。
她是累了。
皇权使她每一个动作都蒙上任人揣测的阴影,皇权使她不得不为此防备每一个得以窥见她人后行径的亲信,皇权使她舍弃常人之心。
暮年的帝王,总是自孤独中透出疲惫的。
阿斯兰瞧了一眼矮几上摊开的折子,是写北方四道赈灾的,密密麻麻写了许多,看得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