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会掉下来。
回到住处,苏眠把门锁好,拉上窗帘,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是备份。
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照片,排列整齐,按年份分类。
她点开最早的一个,08年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手写备忘录的扫描件,字迹是苏夫人的。
备忘录的内容很简短:选区的教育经费拨付方案存在严重违规,资金流向不明,涉及贝克议员及苏氏教育集团多名高管。已收集部分证据,待进一步核实。建议延期签约。
最后一行字,墨迹比前面的淡一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苏怀仁知情。
苏眠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继续往下翻。
09年的文件夹里,是苏夫人在青川期间收集的所有证据,账目复印件、邮件截图、会议记录。
每一份文件上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个时间线,从08年年初到09年3月,把所有的人、事、钱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
链的末端,是苏夫人的备注:3月17日下午与贝克面谈,要求其停止违规操作并公开账目。
如对方拒绝,将向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提交全部证据。
3月17日。
她见贝克的那天。第二天,她死了。
苏眠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是苏怀仁,收件人是贝克,日期是09年3月10日——苏夫人出事前一周。
邮件的内容很短:母亲下周会去青川,她手里有一些文件,可能会对你不利。我会想办法拖住她,但你需要做好准备。另外,她手里有一份备份,我暂时没有找到在哪里。建议你让她把原件交出来,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苏眠盯着屏幕,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的一片。
她想起苏怀仁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们是同类。”
“只有我理解你。”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她想起他在厨房里给她煮面,长发松松地挽着,围裙系得规规矩矩。
她想起教堂暴乱那天,他从火光里冲出来把她护在怀里。
她想起他每次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给她温柔,给她依靠,给她一个可以哭泣的肩膀。
她想起他每次在她最接近真相的时候,递给她一份精心准备好的证据,引导她去恨该恨的人,去怀疑该怀疑的人。
她想起他在邮件里写的那句话。
“我会想办法拖住她。”
妈妈。
他说的“她”,是妈妈。
苏眠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银灰色的外壳被她握得发热,硌得掌心生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青川特有的泥土气息,凉飕飕的,灌进领口,灌进袖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