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怀德真的要她为之前的种种付出代价,那她也毫无对抗之力,充其量再骂一句贱人,然后以命相博罢了。
他会要求什么,在这种若有若无的关心背后,是他反应过来后要她做他的不伦之恋,还是要清楚她这个行走的丑闻呢。
苏家毕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赵家也不是,等到这两个庞然大物清醒,她又有多少筹码,去赌同在屋檐下生活的淡泊亲情不会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她早就不再奢求什么真情,他们的世界残酷严苛,任何软弱都不会招来同情,只会加速死亡。
苏眠抿着唇,如同绝境里的困兽一般回望着苏怀德。
大醉一场,幻梦晃晃,她早就该认清从前的挣扎,究竟有多么的幼稚和可笑,拼死得来的胜利,也不过是这些猛兽指缝里透出的一点点施舍罢了。
“想什么呢。”苏怀德颇为严厉地望着她,叹了口气道,“不急着走,我们谈谈。”
适时,两人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谈谈?”
苏怀仁玩味地重复着这句话,上扬的眼角透出几分讽刺来。
苏眠见状放缓了神态,淡笑着点头,轻道:“大哥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大哥。
苏怀德的心头被这称呼搅得起了波纹,只是同样的字眼,不过须臾之间,却不再似从前那般纯洁无瑕的敬仰与信赖。
她变了,从高烧中醒来,便没什么情绪波动,少了她从前的反抗与不甘,多了些恬静与灰败。
手里攥着得腕子仍旧瘦弱细腻,仿若是轻轻一捏,便会碎了。
“别把我想的那样不堪,”苏怀德皱了眉,冷道,“何必这样阴阳怪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理智下来,好生谈谈你的未来该如何了。”
他有些心疼,只是久居高位的威严令他无法低下头来,便只能放缓声音:“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辗转他人床榻,自从你毕业后,又学了些什么东西呢?”
苏眠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这话扎的格外痛苦。
她眨眨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放下课本,重新坐回椅子上。
苏怀仁见状也跟着坐到了她身边,双腿优雅交叠着,而苏怀德只是径直走向两人身前的椅子上,大张着腿面向他们。
房门被识趣的紧闭,保镖清一色接管所有通向外界的门窗和角落。
“我没有恶意,妹妹,既然你已经入学,便要抓住机会完善自身,而非整天玩弄那些阴谋诡计,要知道,你不能依靠践踏法律来彰显所谓的控制力,如果程序不合法,日后,一定会作茧自缚。”
苏怀德话语间淡淡的,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派头,似乎对面坐着的是谈判桌上饱揽利益的敌手。
苏眠点头,苏总闲的来讲这些,无非最后要扯到启明星法案上。
只是身边的苏怀仁闻言面色古怪,似笑非笑的望着苏怀德,暗暗仰倒了上身斜靠在沙发上,侧向苏眠。
“我尊重你的自由意志,如果你想脱离苏家不再受我掌控,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向我证明你拥有保护苏家机密隐私的能力。”苏怀德敲了敲桌子,继续道,“具体事宜我会派anna跟你谈,至少在你毕业之前,还是要跟我和你二哥生活在同一户口本上的……”
“然后好方便你逼她跟你结婚,是吗?”
苏怀仁眯起眼,挂着些讽刺的笑,“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控制欲真是一点都没变。”
苏眠淡然垂头托腮,静静聆听着。
苏怀德不知道为什么,脾气竟然诡异的还不错。
他完全忽略苏怀仁,继续低沉道:“启明星法案,它牵扯到了太多。现在,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再插手此事,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都绝对不可以。”
苏眠讶然,她没想到苏怀德竟然会这样叮嘱她。
“我不能对此作出保证,”苏眠有些肃然,“说不说是我的事,有什么用和会承担什么样子的后果是我的事。”
“如果你日后有意进入国会的话,哥哥会帮你搞定竞选资金,至于团队,苏怀仁负责。”苏怀德闻言有些头痛,他捏了捏眉心,“你如果想拿着启明星法案开涮,没有任何人救得了你,那些人铁了心要吃这蛋糕,不是你一腔热血讲上几句无足轻重的话就能够改变的。”
那些人。
苏眠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她接过苏怀德推来的文件,随手翻看着。
联邦教育制度冗余,每年有大量政府拨款,却仍是没什么起色。
苏家的私立学校们仍是联邦内各领域最为盛名的院校,而这些学校的实际持股人,不止苏家,也不止商人,游说公司每年大量业绩来源于这板块,甚至两党在股权桌上都能够和平相处。
文件的最开头,赵慎和奥范特,以及平义党重要人士悉数其上。
苏眠有些释然的笑了。
所以,在故事的最初,苏怀德才能够那样轻易的撕毁她的通知书,而在日后,赵慎也那样轻易的将她重新送回这里。
学府的大门是敞开的,只不过时代变了,智能门锁能够识别出主人意志,从而决定这所学校的围墙要不要开狗洞。
在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一只讨人嫌的小狗,咬了很多主人,只不过品相好些,才被允许进狗洞。
“我不要有任何人来救我。”苏眠睫毛颤动着,眼眶被勾起了一丝湿润,“这些事日后再说吧,我要去上课了。”
苏怀仁终于正了神色,直了身子柔道:“眠眠真是有志气的好孩子,但是,不可以做出头的鸟,哥哥们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