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还想把自己跟苏怀德在书房争吵的事情戳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
至于联姻,苏夫人应该也不乐意自己女儿被当成商品送来送去,何必提出来添堵。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身后却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每年就是这么哄骗母亲的,苏眠。”
苏怀德脸上带有一丝戏谑的讽刺,将手不着痕迹地背在身后,似乎也是来祭奠的。
她一愣,自那日她从赵慎宅子里过完生日,她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苏怀德今天心情看起来还算平静,跟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她了。
苏眠低头不语,点了头就想走,但想想自己还有求于他,便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地望他。
苏怀德本来抬脚欲走,见状,却收了玩弄的神色轻道:“来了,就一起吧。”
他往前一直走,径直略过了苏夫人的墓,往深处走。
他要去哪里?
苏眠不远不近的跟着。
两人停在一处无字碑前。
苏怀德蹲下,直接用手极轻地擦拭墓碑上落的灰尘,毫不在意的往崭新的衬衫上擦了擦。
他把向日葵放在无字碑前,脸上的笑意淡去,逐渐拢上一层阴翳。
苏眠似乎知道这里安葬着谁了。
她上前一起帮忙擦拭,苏怀德意外望向她,让出空地。
亲妹妹苏绵死的无名无姓,做哥哥的怎么会毫无波澜。
不过苏怀德这个看起来毫无人性的资本家竟然也会在意亲情。
就他对她的态度来看,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妹妹,是不想要自己当妹妹。
苏眠想到这里,不禁挂上一丝失落。
适时,苏怀德开口,轻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趁我还有耐心听你说话,抓紧机会。”
他侧过脸凝视苏眠,脸上淡淡的。
“今天暂时先不说,”苏眠认真的擦着碑,“死者为大。”
她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还是先缓缓吧。
沉默衬得这没什么人找得到的角落越发阴沉,似乎成了阳光难以企及之处。
苏怀德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
其实他很爱自己带大的妹妹。
苏绵小时候小小的一个,骄傲昂头的像只小狮子,动不动就抱着他裤腿要他举着自己玩。
她喜欢向日葵,又能吃又能玩。
她喜欢看账本,说将来要想大哥哥一样做个商人,挣很多钱养哥哥。
但雨夜的烈火中,她小小的尸体被东拼西凑出完整的一个,深埋在离家很远的郊区。
最后一眼,他的心似乎再也捡不起来。
她最怕黑,最讨厌自己一个人。
苏绵那日前发短信说,要跟妈妈去玩,哥哥要准时接她,不准迟到。
但事后苏怀德没办法把她接回家,没办法安慰她什么。
他要成为别人的家人了。
苏怀德站在碑前,指尖微微颤动着。
挺拔的身姿沉重的有些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