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贺威在那张雕花红木椅上坐下,而后又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为贺威倒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卫尧快步上前,动作娴熟且带着几分恭敬,双手稳稳地为贺威拉开椅子,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贺威此时心里清楚,今天怕是见不着白星澜了,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抛出本次前来的核心目的。
并未理会白黎给自己倒的茶,而是目光紧紧锁住白黎,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星澜毕竟流着贺家的血,在外漂泊这么久,是时候让他回归贺家了。”
白黎像是早有预料,在贺威说出这番话的瞬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白黎不紧不慢地抬了抬头,对上贺威的目光,语气同样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当初可是您默认放弃他的,星澜虽然流着贺家的血,同样也流着我白家的,怎么能算在外漂泊呢。”
贺庭没想到几年不见,白黎再次面对自己的时候,敢明着跟自己叫板。
在白黎身上贺庭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妙妙,想当初自己能从林妙妙手中留下贺渊,这次也能从白黎的手中留下白星澜,“你当时说要离开贺家我虽然没有明着表态,但是也是默认的,当初答应你的事我也算是做到了,至于星澜,如果不是你从中做手脚,我也不会让你带走他。”
白黎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
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淡地反问道:“话可不能都让您一个人说了。您不妨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真的打算痛痛快快让我离开贺家吗?您在支援萧家姐弟的时候不也跟他们提了另外的条件?”
贺威听闻白黎话语里透出的信息,心中暗惊,没料到萧景汐竟把那些事和盘托出。
可贺威毕竟久经风浪,脸上依旧沉稳,不露丝毫情绪波动,只是语气愈发冷硬:“那都是过去的旧账,与眼下无关。我们现在只谈星澜,他必须回贺家。”
白黎见贺威避重就轻,顿时沉下脸来,眼神中满是坚决:“你一心想让贺家永远紧握兵权,在权力漩涡里争逐不休,那是你们贺家的野心。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星澜卷入这些纷争。我只要他平安、快乐地生活。”
贺威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看向白黎如同在看一个幼稚无知的晚辈:“你还太年轻,不谙世事。在这世上,没有权力傍身,你觉得贺渊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你难道忘了自己那些惨痛经历?”
这话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进白黎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白黎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恨意,不由自主地想起往昔被家族无情地送给皇室充当试验品的黑暗岁月,屈辱与痛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白黎的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握成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贺威将白黎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得意,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在贺威看来,白黎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时被感情蒙蔽,自己也能理解,等坐在自己这个位置就能理解自己,“只有把星澜放在显眼的位置,让众人瞩目,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才不敢轻举妄动,你难道送他去军校不也是这个目的?”
白黎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心底那股寒意,只是让白黎稍稍找回了几分镇定。
白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贺威,语气平和却又不容置疑:“我送星澜去军校,不过是想让他学会融入人群,结交朋友,拥有正常的生活,不至于重蹈贺渊的覆辙。”
贺威听出白黎在暗指自己当年的事,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
当年,自己虽从林妙妙手中强行夺走贺渊,可也正是那次争夺,在贺渊心底划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致使贺渊对感情极为淡漠。
这件事一直是贺威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忌讳提及的过往。
此刻,被白黎当众揭开伤疤,贺庭顿时有些恼怒,厉声斥责,“你懂什么?”
白黎面对贺威的怒火,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白黎微微歪头,目光坦然地与贺威对视,轻声说道:“老爷子,您也明白被人戳中痛处的滋味不好受。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来我这儿,重提这些让彼此都不愉快的事呢?我再明确不过地告诉您,从始至终,星澜只能姓白。他是我捧在手心疼爱长大的,我绝不会让他回到贺家,卷入那些复杂的权力纷争。”
贺庭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白黎再次低头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上那抹独属于贺渊的标记。
心思一转,贺威觉得找到了新的突破口,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说道:“孩子啊,你当年离开贺家,说到底也是因为阿渊那时年轻不懂事,伤了你的心。可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悔悟,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既然标记你还留着,说明在你心底,对贺渊总归还是有几分念想的。贺家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你一个人带着星澜,也辛苦了,回来后大家也能一起照顾他。”
白黎听闻此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那双眼睛仿若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白黎微微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贺庭,随后轻轻扯了扯嘴角,冷冷开口:“您说这个标记?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若不是为了星澜,我随时都能把腺体摘掉,断了这最后的牵连。至于贺家的大门,过去我走出来了,就没打算再踏进去。毕竟贺家进容易,出来实在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