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非这一次看懂他了。
除了林悲尘,他人的恋慕他不要。
除了林悲尘,他人的厌憎他全盘照收。
李若非又沉默了半晌,才说:“为师会为你想办法。离满月夜还有时间,你回去等待即可。”
谢折玉大喜过望,朱砂痣灼灼起来,就地叩首:“是!谢谢师尊!”
得到了办法,他便乐颠颠地告辞,一脚深一脚浅地小跑走了。
李若非注视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快离开时,忽然转身小跑回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簇新鲜的紫色风铃木的花枝。
他有些腼腆:“师尊,我在铸锋县看到这花枝,觉得好看,就折了一簇回来。送您拿着抽麒麟玩,下次,下次我一定找到更好的东西来孝敬您。”
李若非眼中闪过一缕情绪,接过了那带着他气息的花枝,颔首:“麒麟也会喜欢的。”
谢折玉便更放松,又从唇齿间捧出一腔好听话:“那师尊,弟子再次祝您新岁大吉,来年修为大涨,早证大道,道心恒明,仙体永安……”
李若非一边听,一边轻轻摩挲着那带着他余温的花枝,待谢折玉说完了,他只回一声:“好。”
谢折玉这回真告退了。
李若非拿着花枝在原地驻足了良久,直到背后半空中悬浮的剑匣发出声音。
他回头,看到一把朴剑从剑匣中跳出来,落地化成少年小七。
小七匍匐在地上站不起来,似乎是受伤了,脸上的面具没戴好掉下,他便慌张地去抓面具,盖住他脸上严重的伤痕。
密布的爪痕和剑伤中,他那双茫然的、温情的眼睛里,依稀刻着两个字。
笔画凌乱,看不出是什么字。
小七自己知道,但他说不出来。
一个是“自”,一个是“悯”。
半空中悬浮的赤色云雾也出现了异动,李若非眸光一敛,身形瞬移到了赤雾前,伸手一镇,镇住了在赤雾里翻涌的无尾双头蛇。
一个多月前,他久违地下山去,是去杀十年前害惨了林悲尘和谢折玉的双体魔。
他替谢折玉报仇了。
其他的要紧事,便是从这条邪异的无尾蛇身上找出解毒的办法,让谢折玉不必再受其荼毒。
找到了,再与他说,免得他的希望落空,变成失望。
新春,来年,谢折玉的来年会是崭新的一年。
他的来年也会是崭新的春秋。
李若非一手镇压魔蛇,一手持着花枝,嗅那缕清香。
*
谢折玉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一路走一路想,只差让雪中晦服下他的几滴血和绝情断爱丹了。
待雪中晦服下,不再喜欢他,继续厌恶他,他未尝不能和他继续做师兄弟,做简单的普通的纯粹的师兄弟。
天色还早,他钻进小池塘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小鱼一样潜游,玩了半天才起来。
穿上干净的黑衣,他钻进卧房,掸去一身水汽,郑重地走到檀木衣柜前,解开层层法术,从里头的储物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银白道服。
谢折玉抱着这件林悲尘的旧衣,珍惜地摸了又摸,他用脸颊轻蹭衣领,想象从前林悲尘穿着这件道服时的心跳,他自己的心跳也砰砰砰的。
今夜除夕热闹,他要溜过去看望林悲尘。明天新岁热闹,他还要溜过去看望他。
他抱着他大师兄的旧衣,忘了时间,忘了疲倦,忘我地摸摸蹭蹭到太阳下山都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雪中晦日落前就来了。
雪中晦站在卧房门口,看着谢折玉对一件旧衣极尽眷恋。
良久,再良久,雪中晦指尖动了动,于是屋内有裂帛声响起,谢折玉怀里的旧衣变成纷纷扬扬的碎片。
谢折玉还沉浸在遥想中,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温暖的旧衣从怀里落下,飘走。
“谢折玉。”
他呆呆地循声回头。
雪中晦走来,山鬼花钱耳挂没有晃出声音,指尖捏着的一张契约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想和我撇清一切?”
“你想换个人给你解毒?”
“你想挨别的男人的操?”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