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您快来看,您一定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宝淑拎着裙子就往二人这边跑来。
季挽林看到有人过来,下意识的要把紧扣着的手松开,刚一挣,发现李常春不放手,她的手还在那人宽大的手心中包着。
李常春狭长的眼睛看向她,还一脸无辜的挑了挑眉,大有不放手的意思。
宝淑这会儿功夫已经跑到了二人跟前,她的小脸因奔跑而出了一层薄汗,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大人,今天一大早,府上刚开门,就看到外面围了好多百姓,家家都送来了腊八粥,说是给大人祈福的!”
“真的?大家来送粥了?”
“嗯嗯!走吧走吧,带您去看看。”
季挽林和李常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二人紧随着宝淑走到了南门。
南边大门处简直是一片盛况,很多百姓来送粥,送了粥就走,也不图府里给什么礼品和致谢,百姓们只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带给聚义帮些许福气。
即便是送了就走,南门还是很热闹。
许是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家家户户都携老携少的想为安远的保护神做些什么,有送粥的,还有送家中腊肉的。
南门的小厮和扫娘都忙的团团转,乡亲们送的礼能放到地上都摞在地上,腊肉之类的没地方放的甚至都挂到了树上,还有数不清的福字和平安符。
这些腊八粥和腊肉想必是他们家中珍藏许久,等着过年的时候吃的,他们哪里不明白府上不缺这些东西,只是想为这对要成婚的新人做些什么罢了。
这些也是他们仅有的,可以拿出去的东西了。
宝淑引着二人走到了南门,百姓们质朴的脸庞和虔敬的神情都落在了季挽林的眼中,她愣愣的,像是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般。
耳边是百姓的乡音和双方的推拒之音,府上的人知道不能拿大家的东西,连连摆手,乡亲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带着粥再回去。
“我们不能要,老乡,拿回去拿回去。”
“俺是替乡里来的,大家都想给大人送些东西,有的乡亲年纪大了,走不来这么远的路,俺身子骨硬朗,就一路背过来了。”
“那我们……我们也不能拿你们的东西啊,我们府上有钱的,大人什么都有。”
“恁说我们不懂啊,我们都懂的,可是我们只有这些,还是希望大人收下。”
“收下吧小兄弟,收下吧。”
“小娘子,谢谢你,替我们转交给大人。”
“这、这这——”
府上的人面面相觑,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正要派人去喊管事的,一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季大人和李管事,当然还有宝淑小娘子。
三人站立的那处,道旁的树上也挂的满是腊肠和喜字红幅,和府上原有的红灯笼相映衬着,远远望过去,已然是一对佳偶天成了。
宝淑站在二人中间,挨着季挽林,像是给新人贺礼的小妹妹。
府上的人哪怕见惯了二人一同出行的场面,也免不了失神,百姓们也看到了两个贵人的身影,霎时,没有人说话,渐渐的静了下来。
数不清多少人望向那个地方,望向那个挂满喜色吉祥的树影下之下,两个相视一笑,言笑晏晏的新人。
在他们望向季挽林的时候,季挽林也在望向着一张张陌生却熟悉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感动,还是先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她告诉自己认真的看,看看百姓们越发暖和的衣着,看看众人越发明亮的眼睛。
这会让她一次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做的事是有用的。
她和李常春来到安远的这两年,是有意义的。
横亘在每一个读书人心中的“太平”就在不远的将来,而那样美好的一切,已经露出了最为美丽的触角。
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收下吧,谢谢大家。”
真的很感谢。
季挽林一身桃红,眼角渐渐的染上濡湿,李常春并未长久的注视着群众,他低下头,默默的抹去了她眼角的水痕。
南大门又一次热闹了起来,洒扫的小厮,在厨房里忙活的厨娘都跟着一起帮忙搬东西,分粥,乡亲们的粥送了进来,府上熬的粥送了出去。
今天为了过节,府上的腊八粥既有糯米红枣,还有碎肉和银耳,香的很,百姓们也乐呵呵的接过,成全了彼此的善意。
晌午就这样开始忙碌,直到日头正盛,灼日高悬于顶,聚义府的门前才重归宁静,众人临走之际,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祝大人福泽绵长,大业有成”。
这一声端正的贺语,不知是那人从哪里学来的。
他们一生都是清贫的农家子,不曾读过什么圣贤书。
贺语如同投石入湖一般,惊得众人怔愣,紧接着,大伙儿一同向府内那对佳人高喊着吉祥话。
一边远行,一边挥手。
等人群彻底的消失在门外的时候,季挽林已然满脸是泪了。
大婚的前一日过小年,家家户户都忙着“扫尘”,口中默念,灶王上天言好事,愿新人阖家美满,百姓安乐。
最终的婚服也在这一天送到了府上,早在一周前,绣娘就将季挽林的婚服做好,由秋娘亲自监制的华美衣裙非常的衬人,只是腰身有些宽大,又送回去改了改。
说来有趣,试婚服的时候,秋娘还喊着宝淑在外面守门,若是李常春来了,就将他打发出去。
这可精神了宝淑,她巴不得有这种机会好好的跑到李常春头上耀武扬威,小娘子鼻子一翘,哼了一声,保证自己可以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