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书房里传出一声惨叫。
是陆怀瑜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听着就疼。
岁岁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抓紧了衣角。
紧接着又是一声,这回短了些,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然后是啪啪几声脆响,像是戒尺打在什么地方。
岁岁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二哥趴在长凳上,爹拿着戒尺揍他的样子,吓得闭了闭眼。
书房里,陆怀瑜的叫声越来越惨烈。
岁岁竖着耳朵听,越听越揪心。
她把双手合在胸前,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岁岁也不知道该念什么,上辈子在食神座下当弟子的时候,师父没教过怎么替人求情,这辈子在侯府里也没人教过。
她就照着自己心里想的,小声念叨:“爹,轻点儿打,二哥知道错了。别打脸,二哥最怕脸上挂彩了,打两下意思意思就得了,二哥身子骨弱。”
念着念着,她自己都觉得这话不怎么管用。
爹的脾气她知道,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真动了怒,谁也拦不住。
二哥这回不光偷偷去赌坊,还带着四岁的妹妹一块儿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再加上赢了这么大一笔银子,爹又气又后怕,这顿打轻不了。
书房里的惨叫声渐渐地减弱了。
岁岁心里一紧,正想站起来,就听见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陆昭衡先走出来,脸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回头朝书房里说了句什么,岁岁没听清,看见陆怀瑜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从门里走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额头上还挂着汗。
岁岁赶紧站起来,跑过去。
仰头看了看陆昭衡,又看了看陆怀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昭衡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正院去了。
岁岁看着爹的背影走远了,才凑到陆怀瑜身边,小声问:“二哥,疼不疼?”
陆怀瑜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擦了把脸,嘴硬道:“不疼,你二哥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顿板子。”
话没说完,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弯下腰去。
岁岁扶着陆怀瑜的胳膊,两人慢慢往陆怀瑜的院子走。
陆怀瑜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岁岁跟在他身旁,两只手扶着他的胳膊,时不时抬头看他的脸色,走几步又回头望一眼,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她人小腿短,扶得十分吃力,可一直没松手。
“二哥,对不住,都是我不好。”岁岁声音闷闷的,低头看路,“要不是我贪心,非要去赌坊,你也不会挨这顿打。”
陆怀瑜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她。
小丫头低着头,小嘴抿得紧紧的,眼圈也有点泛红,瞧着一副要哭又忍着不哭的模样。
他咧了咧嘴,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沓银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是什么?”
岁岁抬起头。陆怀瑜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晃着银票,歪着嘴笑。
“三千七百五十两,一个子儿不少。爹打我一顿,换这么多银子,这买卖亏吗?不亏!你二哥我皮糙肉厚,打两下怎么了?过两天就好。可这银子,够你花好几年的。值,太值了!”
他说着,又把银票往岁岁手里一塞:“收好了,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