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鸿洋手心全是汗,愣了一下,伸手想把那页纸抽掉重写,可手抖得太厉害,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接着往下写,把写错的地方圈了一下,在旁边补了几个字。
可越写越乱,前面写的和后面写的开始打架,有些话刚写完就觉得不对,可已经来不及改了。
他写得越来越快,一张纸写满了就翻过去写第二张。
第二张写了一半又觉得不对,又翻回去在第一张上添了两句。
陆怀琛写完第一段,停下来看了看。
直到整篇文章全部写完,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改了两个错字,确认无误,才把笔放在笔架上。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呻吟。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
叶鸿洋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五六张写满字的纸,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
叶鸿洋的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过道中间。
他没有去捡,也捡不动了。
高台上,花连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早就看见了。
殿试考的不只是文章,更是心性。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心神都稳不住,那文章写得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叶鸿洋考了会试第二,才学当然是有的。可今日这场殿试,从一进门就开始不对劲。
那副模样,分明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花连澈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叶鸿洋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陆怀琛身上。
大外甥坐得端端正正,面前只写了一张纸,正在低头检查。
不慌不忙,稳如泰山。
花连澈眯了眯眼睛,嘴角翘起了一下。
……
更漏滴完最后一滴,内侍的嗓音在太和殿里响起来:“时辰到,诸位考生停笔!”
太监们鱼贯而入,顺着过道一行行走过去,把考生面前的卷子收起来。
陆怀琛把笔放好,双手离开桌面,端坐着等太监来收。
他面前的卷子只有三张,字迹工整,墨迹已经干透。
太监走到他面前,弯腰把卷子收起来,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一桌去了。
旁边的叶鸿洋还趴在桌上,太监走到他跟前,伸手去够他压在胳膊下的卷子,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公子,交卷了。”
叶鸿洋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直。
他愣愣地看着太监,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松开胳膊,让太监把卷子抽走。
五六张纸叠在一起,字迹越往后越潦草,最后一张几乎认不出写了什么。
太监收完卷,退了出去。
花连澈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起身离开。
目送皇帝离开后,考生们纷纷离座,往殿外走。
有的人边走边揉手腕,有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还有的跟旁边的考生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鸿洋撑着桌子站起来,两条腿像是使不上劲。
他站了一下,身子往旁边歪,眼看就要摔倒。
旁边一个考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