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的马车出了长街就开始提速。
车厢微微摇晃,帘子被风掀开一角。
父子三人坐在车厢里,沉默不语。
叶震面上没什么表情。
叶鸿翊坐在父亲左手边,侧着身子,眼睛望着外面一晃而过的街景,时不时往兄长那边瞥一眼。
叶鸿洋坐在最里侧,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可他根本没睡。
太白楼走廊上那些画面不断地往脑子里涌。
陆昭衡那张笑眯眯的脸,嘴里说着恭喜,眼底透着得意。
陆怀琛站在旁边,神色淡淡的,好像会元不会元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关系。
还有陆怀瑜那小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后来干脆笑出了声。
最后是那个岁岁。
叶鸿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了。
她凭什么笃定陆怀琛一定会中状元?
她原本姓叶,是他叶家的人,现在倒好,被长宁侯府养了这么些日子,口口声声管人家叫大哥。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叶震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鸿洋。”
叶鸿洋眼皮一颤,睁开眼睛。
他坐直了些:“父亲。”
叶震没有转头看他,语气平平的:“这一次考完了就考完了,不必多想。回去之后把心思收一收,好好准备殿试。”
叶鸿洋喉头动了动,低声道:“是,父亲。”
“你底子不差,就是临场的时候太容易发慌。”
叶震叹了口气,“这次的院试你也看见了,题目不算偏,你答得也算中规中矩,只是缺了点新意。殿试如果能放开些手脚,未必没有机会。”
叶鸿洋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父亲夸他从来不是这个说法。
叶鸿翊在旁边听着,想替兄长说句话,可看了父亲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了。
叶震没再说话,眉头紧蹙了一下。
他心里是清楚的。
院试才刚放榜,陆昭衡就带着全家老小去太白楼,无非是想在人多的地方让他叶家难堪。
偏偏他还没办法发作,人家也是恭喜自己,挑不出错处。
但真正让叶震心里发寒的不是陆昭衡那点小心思。他想的,是陆怀琛这个人。
陆怀琛生过一场大病,躺了好几个月。
当时京城都说这孩子废了,长宁侯府怕是后继无人。
谁能想到他病愈之后重新拿起书,院试直接就拿了会元。
叶震闭了闭眼。
他教了叶鸿洋十六年,请了多少先生,费了多少心血,叶鸿洋自己也争气,从不敢懈怠一日。
可陆怀琛却能把准备多年的叶鸿洋压下一头去。这叫什么?这就叫作天赋异禀。
叶震睁开眼,余光扫了一眼叶鸿洋。
儿子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硬邦邦的。叶震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什么也没再说。
叶鸿洋偏偏读懂了父亲的心思。
他跟在父亲身边,父亲一个眼神,他都能分出七八种意思来。
叶鸿洋把咬着后槽牙。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翻来覆去地说:父亲对你没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