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到城门的时候,岁岁忽然看见了两匹枣红马。
花想容骑在马上,一头长被风吹得往后飘。
陆怀琛跟在另一边,依然是那副沉稳模样,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鼓鼓的。
岁岁看见她娘,立刻把车窗推到了最大:“娘!”
花想容催马靠近,弯腰从马背上伸下来,伸手摸了摸岁岁的脸。
马车在城门口停稳了,岁岁从车里跳下来,一头扎进花想容怀里。
花想容翻身下马,蹲在地上张开双臂,把岁岁搂得紧紧的。
“娘,你怎么跟来了?”岁岁声音闷闷的。
花想容没说话。
她把岁岁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岁岁的脸,从眉毛看到下巴,像是要把这张小脸印在脑子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搂紧了她,把下巴搁在岁岁的头顶上,闭上眼吸了口气。
陆怀琛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旁边,伸手摸了摸岁岁的后脑勺。
他手大,一只手掌几乎盖住了妹妹整个头顶。
他也没说话,就摸了摸,然后很快收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花想容松了手。
她把岁岁扶起来站好,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哑着嗓子说:“上车吧。”
岁岁没哭,但鼻尖红红的。
她踮起脚亲了一下花想容的脸颊,然后转身踩着车凳爬进车厢。
花想容站起身退后两步,陆怀琛站在她身旁。
老赵吆喝一声,马车缓缓动了。
岁岁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后面拼命挥手。
花想容站在原地也在挥手,嘴唇动着,距离有点远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马车越走越远,岁岁的小胳膊还在窗口晃着,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
花想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马车拐过第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才放下手。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岁岁自从城门与家人告别之后就没怎么说话,靠在陆怀瑾身边的靠垫上,手里握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糖。
陆怀瑾以为她又在打盹,没叫她,自己拿了本书低头翻看。
陆怀瑜歪在另一侧,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口水都掉下来了。
走了约莫十里地,岁岁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半圈,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笑容,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花花来啦。”
陆怀瑾翻书的手停住,抬起头看她。
岁岁已经爬到车窗,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瞅,笑眯眯地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花花!”
陆怀瑾以为她在说梦话。
结果他父亲陆昭衡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带着一丝意外:“还真是。”
陆怀瑾掀了另一边的帘子探头去看,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官道左侧那片林子里,一头大老虎正慢悠悠地从树影里走出来。
四只爪子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姿态优雅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