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英把绑在大腿上的地图抽出来展开,找到自己的位置,回答:“收到,我的位置是277-56。”
“马上转进到a接应点,途中不要通讯,少用无线电。边境军管区会派人去接你,设法安全到达接应点,明白了没有?”
“收到。”陈希英撑着手肘爬起来,回头看了眼西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背上枪,快步跑入人迹罕至、野性十足的原始森林中。
湍急的河水从汽车残骸上冲刷而过,满脸血痕的师兆印推开沉重的车门从里面爬出来,扶着光滑的石头呕出一滩污血。河水浸泡着他的双腿,泛起冰碴,而师兆印似乎已不能感觉到冷。他残喘着移动手臂慢慢爬过石滩,头上流下来的血渗进了眼睛,让他视野模糊。爬上滩涂后他觉得稍微好过了一点,斜撑起身子往下身看去,双腿好似死去了一般,如何也不能动弹。
师兆印伸手去盖住大腿上的伤口,忍不住涌出泪水来。他闭紧双眼死死咬住牙齿,然后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山中的新鲜空气。大桥就在头顶上,犹如一柄断剑,山雾让夜空白如晴昼。
他向腰间探手,取下一只对讲机放在唇边说:“陈希英逃进了山里,派人去把他找出来。他现在就像落单的惊弓之鸟,很快就能抓住他。另外,一小时后发布通缉令。”
“通缉目标。”
“陈希英。”
“通缉范围。”
“全球。”
“赏金。”
“4200万。”
一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军情局的停机平台上,隋文锦从机上走下来,还未等他稍作整理便有人来递给了他一份文件。他十分不情愿地翻开文件浏览起来,一边顶着呼呼作响的狂风从停机平台侧面的出入口走下了楼梯。隋文锦看到最后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取下帽子递给秘书,理了理白棕交杂的头发,室内温暖的空气让他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余鸿。”隋文锦走入战控中心,把文件递到他面前去,“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有一名特工在执行完任务返回边境的时候遭人追杀,坠落于涅国提摩拉东部的山区中,那儿是军事禁区,情况不妙。”
“谁下令搜索和救援的?”
余鸿站在他面前,微不可见地动了下眉毛:“是我。”
隋文锦放下文件,盯住余鸿的眼睛,不以为意地脱掉了手套:“取消这次任务,余鸿。”
“你没听我说明白吗?我们有一名特工在返回国内时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人是一伙疑似与戴麟勾结的国际刑警,这群坏警察不但背叛国家和人民,还企图杀死我们的高级军官。”
“这名特工叫陈希英,上校军衔,你说的没错,我都认同。但据我所知‘鸣沙行动’早就结束了,所有情报人员均已撤回国内,为什么陈希英还留在涅国东跑西蹿?”
余鸿回答说:“陈希英潜入了戴麟在提摩拉的住所,炸毁了他的宫殿,将他们打击得伤亡惨重。这无疑是开了个好头,恐怖分子怎么在我们的国土上为非作歹,我们就要怎么报复回去!”
“他公然违抗军情局的命令,本就是要捉回来坐牢的行为,而你却纵容他犯下弥天大错。”隋文锦伸出手指点在余鸿胸口上,“而且你恐怕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吧?通讯员,把全国的电视台画面接进来。”
屏幕上跳出了电视画面,此时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报同一件事:维国军情局特工枪杀了数十名国际刑警,拒不归降,逃跑过程中炸断桥梁,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如今已被全球通缉。
“天啊,不会是这样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余鸿摊开手说,“是那些警察伏击了陈希英!是他们先袭击了特工,然后他才会展开反击以自卫,好吧?是那些坏警察打出了第一枪!”
隋文锦绷紧唇线谛视着余鸿的眼睛,耸了下肩膀:“不重要。现在两国战事稍有缓和,有和谈的希望,但现在却有一个我们的间谍进入了涅国军禁区?媒体已经开始大肆宣扬我们是想破坏和谈进程,如果再让救援组贸然闯入肯定会搞得天下大乱,联盟的章程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余鸿闻言讥诮地笑了一下:“他们当然会这么说。”
“如果确实有危险,他应该前往安全的地区。”隋文锦说,“但现在他没这么做对吧?”
“那些刑警是戴麟的手下!你搞清楚点,隋文锦,我们不是跟涅国政府打,而是跟恐怖分子打,这次行动只会巩固我们的地位,让我们有足够的胆量给恐怖分子以致命一击!”
隋文锦抬着下巴以一种轻蔑的眼神扫了余鸿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今非昔比,现在我是军情局局长,我可以要求战控中心取消救援任务,或者由你去取消。自己选。牺牲陈希英一个人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而且联盟已高度重视此事。他现在是国际通缉犯,意味着他的所有军事头衔和公民身份都将被取消,并自动列入边境出入黑名单中。”
子夜时分,陈希英到达a接应点。他登上一座山坡来到林木稀疏的高处,眺望远处披满烟霭的山峦。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寒气袭人,陈希英蹲下来藏在灌木丛里,缩紧身子御寒,然后拿出通讯器搜索信号。他抬手照着空旷处比对,试图捕捉到微弱的信号流。弥天大雾笼罩四野,他冻得直打寒噤,被河水浸泡过的衣服又湿又冷,紧张和劳累让他浑身发抖。
好容易才有了点细弱的信号,陈希英忙对着对讲机说道:“呼叫,代号狸猫。我已到达a接应点,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