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少爷…”凌逸声音维持平稳,却像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一触即断。
恰在此时,宴会厅的喧嚣忽然静了。
唐声晚挽着乐秉国手臂,仪态万千地走向主宾台,水晶灯在她头顶洒落,将得体的笑容衬得格外明艳动人。
“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们乐家还有一桩喜事要和大家分享。”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每个角落,“可谓是双喜临门,我的小儿子乐晗,与徐家的公子徐竞临,已经订婚了,订婚宴暂定在下月五号,届时还请各位赏光莅临。”
话音落下,宾客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扫向乐晗,在他和轮椅间来回逡巡,夹杂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打量。
乐晗坦然迎上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看好戏的视线,举起了果汁。
接下来他说的话,让全场哗然。
“谢谢各位关心,”嗓音平静从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是,我,不接受这门婚事。”
“……”
凌逸幽暗的眸底倏地亮了起来。
……
乐秉国和唐声晚都没说话,表情震怒,只是碍于满场宾客,极力维持体面。
竟还是徐家的那位长辈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强笑,“小孩子闹脾气,让大家见笑了,小晗和竞临只是有些小误会,年轻人嘛,无伤大雅,婚事自然不会因此改变。”
乐晗心里好笑,徐家这是有多上赶着要联姻?
他这么一个“残疾”,行为还如此出格叛逆,对方居然不赶紧顺水推舟退婚?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
一片寂静中,乐暥低沉的嗓音响起,“抱歉,失陪一下。”他转向唐声晚,“我先带小晗过去。”
唐声晚深吸一气,勉强点了点头,“…嗯。”
乐暥大步走来,伸手似乎想要接过轮椅。
凌逸却侧身,挡在乐晗身前,尽管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姿态却始终坚定。
乐晗原本打定主意要硬刚到底,反正最坏不过提前被逐出门,正求之不得。
然而当看到凌逸固执隐忍的表情,乐晗心里莫名一软。
他缓和语气,打破僵局,“走吧,我也确实累了。”
其实乐晗心里清楚,他完全可以笑着虚与委蛇,毕竟订婚不等于结婚,婚期什么时候还没数。
到那时,他多半早已不是“乐家少爷”,这场闹剧,自会有别人来收场。
但他就是不想。
不想再这么照剧本顺下去了。
离开前,余光里,他瞥见陆雪宋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复杂地望向这边,目光中交织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命运齿轮,终究还是朝既定方向碾轧而去。
只是这一次,乐晗再不会甘心做那个被困在局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
回到这个他曾住了二十年的房间,也是恍如隔世。
上辈子跳楼前,乐晗已经很久没在这里住,重生后更是第一次来。
房门敞着,乐暥站在门内,眼底寒冰冻彻。
这次他倒没让凌逸出去,但目光扫过他扶住乐晗轮椅的手,任谁在这样的注视下,都得浑身打颤。
但凌逸沉默地与他对峙,同样的,这次他也丝毫没掩饰眸底呼之欲出的阴鸷。
不等乐暥发作,乐晗抢先开了口。
“乐总是想劝我答应联姻?如果是的话,”他抬手,撩向门外,“出门右转,不送。”
“……”随着这阵令人窒息的审视,乐暥眼里的寒冰居然罕见地融化几分,“小晗,别说气话了。”
“我?”乐晗指指自己,“你看我像在生气?”
见他这样子,乐暥极力压抑不让那丝怒容再流露出来,语气尽量平和,“今晚你住家里,宴会结束后,我有话要和你谈。”
“……”
靠。
乐晗第一反应居然是明早的游戏要黄。
所以,他这喜怒无常的大哥,上次在别墅被打断的谈话没能“尽兴”,又要来续摊了?
见乐晗终于炸毛,乐暥冷凝的神色仿佛更加松动,他转身欲走,突然在门口顿住脚步,问了个古怪的问题,“我送你那件外套,为什么没穿?”
乐晗一怔,才记起还有这破事。
的确依照他以往的德性,但凡乐暥送的,他必定会在最近的公开场合高调穿出来,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这确实反常。
乐晗差点脱口而出“扔了”,但他又实在懒得多费唇舌,直觉说出口,这尊瘟神就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