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喜说得有理。若真有大变故,京中不可能毫无风声。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可为何心底那团阴云,总也散不去。
表哥也不像是那般会胡乱说话的人-
文澜院里,谢迟昱刚踏进院门,贞懿便急匆匆跟了进来。
“长珩,”她屏退左右,待院中只剩母子二人,才压低声音道,“姜元初今日上门提亲,清菡已经应了。定远侯府很快便会送聘礼过来。”
谢迟昱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儿子知道。”
“你知道?”贞懿快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紧蹙,“那你可知,方才在花厅里,定远侯夫妇神色极不寻常?我差了人去问太子,他却避而不谈。长珩,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定远侯……是不是与你们查的案子有关?”
谢迟昱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母亲:“母亲不必多问。”
“我怎能不问?!”贞懿声音微颤,眼中已泛起泪光,“长珩,即便你不喜欢清菡,不愿娶她,她如今也如你的愿将与你的婚事取消了,再怎么说,她唤我一声姨母,她也是你的表妹,若定远侯真牵扯进什么大案,清菡嫁过去岂不是跳进火坑?她父母是为救我才……我答应过要护她周全的!”
她越说越急,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迟昱静静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母亲。”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您便进宫去陪皇祖母吧。”
贞懿一怔。
谢迟昱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那眼神锐利得让贞懿心头一颤。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
“表妹,”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不会嫁给姜元初。”
她,是我的。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风过庭院,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贞懿僵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而谢迟昱已转身朝书房走去,墨色衣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
温清菡,注定只能是他的。
自那日姜元初与定远侯夫妇上门提亲后,谢府便一日比一日安静。
往日里还能听见各院往来仆妇的脚步声,洒扫声还有隐约的谈笑声,如今却只剩虫鸣鸟叫,与风吹过树梢发出的簌簌声。
连前院当值的下人都少了大半,偌大的府邸空落落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翠喜,”温清菡坐在水榭亭中,将鱼食一点点撒入池中,锦鲤争相涌来,漾开圈圈涟漪,“你有没有觉得,府里近来太过安静了些?”
翠喜环顾四周,也觉诧异:“是呢,前院连个洒扫的都不见。许是殿下进宫,下人们惫懒了?”
贞懿进宫已有数日,归期未定。温清菡轻轻“嗯”了一声,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姨母不在,府中也不该这般空寂才是。
她将最后一点鱼食撒尽,拍了拍手:“去将团扇取来吧,该给元月送去了。”
月底将至,元月定然等急了。
翠喜应声回疏影阁取东西,顺便带了件薄披风出来,初秋的风已带了凉意,小姐身子弱,需仔细些。
主仆二人刚踏出府门,便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长街那头,浩浩荡荡一行队伍正朝谢府而来。几十口扎着红绸的樟木箱由壮仆抬着,在秋阳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姜元初骑着一匹枣红马行在最前,身侧跟着穿戴喜庆的媒婆,后头还随着定远侯府的一众仆从。
谢府门前的守卫和下人们听见动静,早已聚在门口垂手恭迎。
姜元初翻身下马,示意媒婆先带人将聘礼抬进去,自己则快步走到温清菡面前,眼中漾着温煦笑意:“清菡妹妹,你这是要出门?”
温清菡将手中锦盒往前递了递:“元月托我绣的团扇好了,正想给她送去。”
“给我吧,”姜元初接过锦盒,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我回府时顺道带给她便是。”
温清菡想了想,点头应下。聘礼既已上门,姨母与表哥却皆不在,府中无长辈主持,这局面着实有些尴尬。
姜元初将锦盒交给身后小厮,却未立即松手,反而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温清菡微微一怔,耳根泛起薄红。
“清菡妹妹,”他声音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真盼着日子快些过……我好早些将你娶回家。”
温清菡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应声,姜元初身边的小厮忽然匆匆跑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元初脸色骤变。
方才还漾着笑意的眼瞬间沉了下去,眉峰紧蹙,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他深深看
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府中出了些事,我得赶回去处理。”他松开手,翻身上马,又回头叮嘱,“聘礼你且收好,我改日再来寻你,团扇我会交给元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