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为何受惊吓,又为何劳累,还不都是这些日子大公子造的孽。
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
贞懿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执意前往。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
他做的决定,从不容人置喙。可他对温清菡的态度,近来分明有了她从未见过的例外。
也罢。
她按下满腹疑虑,随他去吧-
翌日清晨,贞懿早早便立在院门口张望。
温清菡的身影一出现,她便快步迎了上去,握住那双细软的手,眼底满是疼惜:
“清菡,姜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温清菡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你与元初、元月自小亲厚,此番定是难过极了吧?”贞懿声音轻柔,像怕碰碎什么。
温清菡眼眶微热,却忍着没有落泪:“幸好……姜伯父他们得了从轻发落,虽要永戍边关,但性命无虞。只是元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元月一定比我更难过。”
那日城门外,姜元月伏在母亲肩头哭得几乎断肠的场景,她此生都不愿再忆起。
贞懿见她红了眼眶,连忙岔开话题,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
“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她将温清菡的手拢在掌中,细细端详她,“这几日不见,你都……”
瘦了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生生咽了回去。
温清菡面色红润,杏眸水亮,连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都瞧着比从前圆润了几分。
贞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改口:
“……快吃,都是你爱吃的,姨母特意让人备的。”
温清菡乖巧点头,拿起瓷勺。
粥还烫着,她低头轻轻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长珩来了?”贞懿抬眼,眼底漾开笑意,“正巧,快一同入座用膳。”
温清菡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垂着眼帘,神色自若地舀起那勺粥,送入口中,细细咽下。
谢迟昱撩袍落座,不偏不倚,恰恰坐在她身侧。
贞懿正吩咐丫鬟添碗筷,没留意这厢的情况。温清菡却觉那道落座的身影像带着无形的热意,隔着衣袖都能熨烫她的肌肤。
她仍是低头喝粥,眼睫都未抬一下。
只是握着瓷勺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谢迟昱侧目看她。
她垂眸专注用膳的模样乖巧极了,腮帮子鼓鼓的。
这样谢迟昱想起了,前些日子将她困在文澜院时,每日抱着她、亲自喂她吃饭的场景。
他唇角微微勾起,没有开口,亦没有如往常般伸手去握她的手。
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缱绻,偶尔不动声色的将她爱吃的饭菜挪到她跟前,方便她夹取。
晨光透窗而入,落在一室静谧的饭香里。
贞懿絮絮说着她先前宫中发生的琐事,温清菡轻声应和,谢迟昱沉默用膳。
可即使她没有往旁边看去,却仍旧是能够感觉到有道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她侧脸。
温清菡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不抬头,不回视,不给他任何回应。
握着瓷勺的手,渐渐稳了。
这次,该换你追着我了。
周嬷嬷来禀事时,贞懿正给温清菡旁边的小碟子里夹桂花糕。
“殿下,库房那边有些账目需要您亲自过目。”周嬷嬷垂首道。
这几日她不在府中,确实有些事情得她去处理。
贞懿略一颔首,起身时不忘叮嘱温清菡:“慢些吃,不着急。长珩,你陪着清菡用完早膳。”说罢便携周嬷嬷匆匆去了。
餐桌上霎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温清菡低头舀着碗里的粥,只觉得那勺粥怎么也喝不完。余光里那道墨色身影就坐在身侧,明明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一簇移动的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稀薄。
她听见极低的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