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叫得那般亲昵。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报复。可她的泪痕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意,像细细的针尖,刺入他心口最软的那处。
他松开手,指腹转而拂过她的脸颊,将那滴泪轻轻拭去。
极轻的一声叹息,落在这寂静的夜里。
“表妹……”他低语,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轻轻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披衣起身。
秉烛候在门外。
“去告诉太子,”谢迟昱负手而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定远侯一家从轻发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官职,此后戍守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他顿了顿。
“至于姜元月……她既已嫁入承恩侯府,便不牵连了。”
月色下,他侧脸轮廓冷峻如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不牵连”,是因为梦里的那滴泪。
若姜元月出了事,他的表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秉烛领命而去。
谢迟昱转身回到内室,温清菡仍在沉睡,眼角犹带泪痕。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明日,”他低声说,“便让你去见他们。”-
翌日,秉烛禀事时仍刻意避开了温清菡。
可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已候在屏风后,待秉烛退出,她便急急走上前,杏眸中满是期冀与忐忑:
“表哥,你答应过我的。”
她攥紧袖口,声音软糯,却带着这些日子少有的倔强:“只要我听话,你就带我去见元月和元初哥哥。如今我已经……已经乖乖的了。”
她紧张的说着,耳尖泛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你现在能带我出去了么?”
谢迟昱望着她。
她并不想让她去见姜元初。
可看着她那双盛满祈求的眼,他终究只是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今日本就打算带你去的。”
他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纵容:
“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温清菡怔住,旋即眼眶泛红。
她虽然不了解朝堂之事,可是经过这几日观察他与秉烛的谈话,也大概心中有数了些。
“……谢谢表哥。”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迟昱没有应声。
他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城门外,秋风萧瑟。
姜镇远与夫人并立在马车旁,鬓边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姜元初沉默地站在父母身后,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谢家马车上。
姜元月早已哭红了眼,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像攥着此生最后的依靠。
谢家马车停稳,谢迟昱先一步跃下,回身伸出手,稳稳接住温清菡。
姜元初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底有不甘一闪而过,终是垂下眼,将所有情绪咽进喉中。
温清菡快步上前,眼眶已泛红:“元月,元初哥哥,姜伯父、姜伯母……你们还好么?”
来时路上,谢迟昱只告诉她,姜家确实牵涉旧案,但罪责不重,削去官职、戍守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那桩旧案里姜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尽数隐去了。
亦不曾告诉她,姜家当初想借迎娶利用她来威胁谢家以求自保。
谢迟昱已在温清菡到来前见过姜家人。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几个事实。
姜家的命是因为温清菡才保下来的,条件是永世戍边不得回京。温清菡不会知道那些龌龊算计,而姜元初与她定亲的信物、聘礼等物,都已物归原主。
“这对你们好,对她也好。”
他最后说,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愿让她知道,那些她视作亲人,从小庇护过她的人,曾经如何将她当作筹码来利用。
他不愿她难过。
更不愿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半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