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的。”
她摇头,眼前浮现出少时在宁州时的种种。
那个总会护在她身前的少年,曾是她暗自羡慕元月拥有的兄长。可这份亲近与信赖,似乎从未染上过
怦然心动的意味,她也从来没往男女之情处想。
年岁渐长之后,情窦初开时,她满心满眼都系在谢迟昱身上。
与姜元初相处时,也不会像方才只远远望见谢迟昱一眼那般就心跳失序,也不会在无意靠近时,生出想要触碰又慌忙缩回手的悸动。
更加不会,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缠绵床榻,像对谢迟昱那样百般幻想,交颈相拥,产生难以对人言说的渴望。
“既不讨厌,便很好了。”姜元月握住她的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哥哥待你一片真心,若你能嫁给他,定会美满喜乐的。”
温清菡抬眸看向好友殷切的脸庞,唇角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却未再接话。
车外马蹄声规律作响,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线光-
温清菡踩着青石板踏进谢府时,暮色已染透了檐角。她正想着今日郊外种种,心绪纷乱如麻,冷不防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唤住。
“表小姐可算回来了。”
贞懿大长公主身边的周嬷嬷立在影壁旁,笑得眉眼舒展,“殿下在前厅等着呢,说有贵客来访,想要见一见您。”
温清菡心下一怔。
她在京中不过数月,除却姜元月兄妹,哪里还有熟识之人会登门寻她。
“敢问嬷嬷,来的是哪位?”她轻声问道。
“是工部的安大人。”周嬷嬷引着她往前厅走,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去岁的探花郎,年纪轻轻便在工部任职,当真一表人才。”
安澈?温清菡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些日子姨母递来的画像里,确实有这位安大人。可他们不过月前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怎会值得他今日特意登门。
况且,她今日一整个下午都出城去了,那他岂不是等了一个下午?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兰花纹,想到御花园那日两人的短暂交谈。
莫非……
心思百转间,已至前厅门外。她敛了敛心神,抬步迈过门槛。
厅内灯火通明,贞懿大长公主端坐主位,身侧太师椅上,安澈正含笑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专注,温清菡莫名想起今日溪畔,与姜元初看向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姨母。”她上前行礼,声音柔柔的。
贞懿朝她招手,待她在身旁的绣墩坐下,才温声道:“安大人今日特意过府,说是要兑现那日许你的承诺。”
承诺?温清菡茫然抬眼。
安澈已起身施礼,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那日在御花园偶遇小姐,听您说起喜爱以古画入绣,安某不才,家中恰有几幅前朝山水小品,今日特携来请小姐品鉴。”
他说着,示意身后小厮捧上锦盒。
温清菡这才恍然,那日她确实随口提过,若能多见些不同风格的山水画,绣出的花样定能更添意趣。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句闲谈,竟被对方记在心里,今日还专程送画上门。
“这如何使得……”她忙摆手,颊边泛起薄红,“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安大人不必当真。”
“君子一诺,岂能儿戏。”安澈含笑望着她,眸光清亮,“况且这些画在安某手中,不过蒙尘箱底,若能助小姐绣出佳作,才是物尽其用。”
他话说得诚挚,温清菡一时不知如何推拒,只得求助般地看向贞懿。
贞懿唇角噙着笑,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她缓缓拨弄着腕间翡翠金玉手镯,温声道:“安大人有心了。只是这些画作珍贵,清菡怕是不敢擅收。”
“殿下言重了。”安澈恭敬道,“不过是借予小姐观摩,何时看够了,差人送回便是。”他说得坦然,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温清菡。
那目光里的倾慕太过分明,连侍立一旁的丫鬟都悄悄交换了眼神。
温清菡垂下眼,指尖蜷在袖中。她不是懵懂少女,今日又刚被姜元初表明心意,自然明白安澈这眼神中藏着怎样的心意。
可奇怪的是,被人这般珍视,她心中除却些许慌乱,竟无半分悸动。
她忽然想起今日溪畔,谢迟昱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那时她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方寸。而此刻面对安澈温煦的注视,她却平静得连自己都诧异。
“那便多谢安大人了。”她轻声应下,终究不好再三推却。
贞懿瞥她一眼,转而问起安澈工部事务。二人又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厅外天色已彻底暗透,廊下的绢灯一盏盏亮起,在青石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仆妇进来禀报晚膳备妥,安澈适时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朝温清菡的方向又施一礼:“若小姐观画时有不明之处,随时可遣人告知,安某必当倾囊相告。”
温清菡起身还礼,抬眸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那眼神太过明亮,她慌忙垂下视线,只盯着他衣襟上绣着的竹纹,轻声道:“有劳安大人。”
安澈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厅内一时静了下来。
贞懿慢慢呷了口茶,忽然开口:“你觉得安澈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