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姜元月的说话声大了些,话音刚落,远处的谢迟昱似听见动静,侧首朝这边瞥来一眼。
温清菡倏然回神,恰撞上谢迟昱闻声瞥来的目光。那双眸子深如寒潭,惊得她慌忙垂眼,错开视线,耳尖染上薄粉:“没、没什么。”
声如蚊蚋,心虚得几乎要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姜元月实在饿得慌,也没心思多想,“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便埋头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撞上那边姜元初给她使来的眼色,她才忽地想起前几日与兄长的对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那日她凑近姜元初,手撑着下颌,微眯起眼来,直截了当地问:“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清菡啊?”
姜元初正喝着茶,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问,一口茶瞬间呛在喉间,咳得满面通红:“胡说什么……传出去有损清菡清誉。”
“真不喜欢?”姜元月仍不肯罢休,继续挑眉追问,“听说最近清菡可开始相看人家了,我还向她提过你呢。若你真对她那个没意思,那我回头与清菡见了面,便叫她不必考虑你了。”
姜元初顿时急了:“当真?”
“那是自然,大长公主殿下都已经在私下替她物色合适的人家了。”姜元月斜睨他一眼,“你若真不愿,那就——”
“等等,我……我心里确实属意清菡妹妹。”姜元初终究低声坦白,耳根泛红。
难得见自家兄长这般模样,姜元月得逞一笑:“行,知道啦,包在我身上。”
思绪收回,她放下手中糕点,清了清嗓子,道:“清菡,我哥哥那边好像忙不过来,你能去帮把手吗?”
说完,她还边揉着腰肢,边佯装疲惫道:“我这下河捉了半天的鱼,腰酸背痛的,实在动不了了。”
温清菡见她确实疲累,又想到自己玩了半日也未曾出什么力,颊边微赧,软声道:“好,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过去帮元初哥哥,等鱼烤好了我再拿来给你吃。”
翠喜欲跟上一同帮忙,却被姜元月一把拉住,她哪能允许这时候有人过去打搅二人独处,急忙出声劝道:“哎呀翠喜,你就别去啦,他们两人足够了。”
瞧见姜元月给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微挑眉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温清菡走到火堆旁,轻声道:“元初哥哥,我来帮忙。”
姜元初一见她,眼底便漾开笑意:“鱼都处理好了,清菡妹妹只需帮着看火,别烤焦就成。”
他语气温润,动作利落,将最好坐的一处让给她。温清菡乖巧点头,依言温顺的坐下,二人偶尔低语,火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庞,确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恬静。
姜元月在树荫下瞧着,满意地碰碰翠喜:“瞧,你家小姐与我兄长,看上去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
话音随风飘至隔壁。
谢迟昱缓缓抬眸,目光落向那并肩而坐的两人,他唇角微一勾,笑意不达眼底。
“金童玉女么。”他低声重复,嗓音凉如冰霜。
杯中茶面映出他幽深的眼眸,无波无澜,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指尖摩挲着盏沿,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谢迟昱敛眸,将最后一点茶饮尽,再未朝那火光处投去一眼。
第54章送画
“清菡,这鱼再不吃可要凉了。”
姜元月见她握着竹签出神许久,忍不住轻声提醒。
温清菡蓦然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只是想起些事。”
对面的枯木桩上,谢迟昱手中那串烤鱼同样未动分毫。他侧首望向溪流尽头,眸色沉静,修长指节缓缓转动竹签,仿佛把玩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姜元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又看向远处正收拾行装的兄长,凑近压低声音:“是不是方才哥哥同你说了什么?”
温清菡睫羽轻颤,良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车上细说。”姜元月握了握她的手。
暮色渐起,天际铺开一层暖黄。姜元初整理妥当,扬声提醒该启程回城了。
温清菡见谢迟昱翻身上马,忍不住轻声问:“表哥不与我们一起回府吗?”
谢迟昱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她与身侧的姜元初,语气淡得像耳边拂过的风:“大理寺尚有案卷待理。”
语罢便调转马头,身影很快没入渐暗的林道。
回程马车上,只剩她们二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姜元月眼含探究,终于小心翼翼轻声开口:“哥哥……可是向你表明心意了?”
温清菡指尖微微一蜷,低低“嗯”了一声。
方才溪畔,火光噼啪。她正低头看着架上渐成金黄的烤鱼,姜元初忽然靠近,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清菡妹妹……元月说,你近日在相看人家?”
她那时才恍然明白姜元月为何特意支开旁人,让她过来帮忙。
“是。”她垂眸轻声应道,“姨母已在为我留意了。”
姜元初呼吸微促,终于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这些年来,我从未将你视作妹妹。我心悦你已久……愿聘你为妻,此生珍重相待。不知你……可愿意?”
温清菡怔怔抬眼,火光在他眸中跃动,映出一片灼灼的真诚。她心绪纷乱如麻,耳根烫得厉害,只慌忙垂下头去:“元初哥哥……我、我需些时日想想,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她将这番话细细说与姜元月听,话音落时,车内一片寂静。
姜元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可喜欢我哥哥?”
温清菡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