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菡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干净柔软的甜香,抱起来又香又软,姜元月从小就爱往她身上黏。
温清菡被她的举动逗笑,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柔声应承:“好,我知道啦,一定去陪你。”
姜元月何等机敏,方才温清菡提及谢迟昱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眸,微妙的语气停顿,以及不自觉流露出的关注,都被她捕捉到了。
她眼珠灵活地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凑近温清菡,压低声音,带着促狭与试探问道:“清菡,我刚才听你提到谢府那位大公子,语气神色似乎颇有些不同呀?莫非……”
温清菡被她这直白的探问弄得措手不及,面颊“腾”地一下染上了浓重的红晕,如同晚霞浸染,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她害羞得立刻转过身子,不敢与姜元月对视,声音又急又慌,连连否认:“你、你别胡说!表哥、表哥他是待我很好,姨母也疼我,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辩解的话来,越发显得心虚。
姜元月见她连耳根子都烫红了,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再继续逗弄,只是心中已有了七八分了然。
看来自己这位好姐妹,多半是芳心暗许了。
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上几分自然而然的钦佩:“不过话说回来,谢大公子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在大理寺那种地方,想必是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吧,定然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提到谢迟昱的公务,温清菡的注意力被稍稍转移,脸上的热度也降下去一些。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小抱怨与沮丧:“嗯,表哥他确实很忙。最近好像也在查什么要紧的案子,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很多时候都直接宿在大理寺,回府都见不着几面……”
姜元月并未深究她话里那点细微的失落,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道:“他是贞懿大长公主的独子,圣上的亲外甥,那应该……时常能入宫面圣吧?”
温清菡再次点头:“应该是的。姨母有时也会提起。”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姜元月,“可是元月,你今日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你以前不是最不耐烦听这些朝堂宫里的事情么?”
姜元月“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烦恼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父亲。你也知道,我们这次举家回京,名为述职,内里……情况有些复杂。父亲毕竟离京戍边多年,对如今京中的形势、陛下对武将的态度,都有些拿不准。这次回京,圣眷如何,至关重要。父亲也托了几位昔日交好的大人私下打探,可都被含糊过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温清菡,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所以今日听你提到谢大公子,想到他与陛下的这层亲近关系,便想着问问看,或许能知道些风声。不过……”
她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天真,摇了摇头,“转念一想,你虽住在谢府,可也见不着陛下呀。况且,私下打探圣意,那可是大忌,万一被察觉了,可是要掉脑袋的!”说着,她自己都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是啊,”温清菡也跟着点头,小声安慰道,“而且,元月,就算表哥他能轻易见到陛下,以他的性子,这些涉及朝政,揣测圣心的事情,他也绝不会轻易透露给旁人知道的,更别说告诉我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理解,却也隐含着淡淡怅惘。
然而,话音刚落,温清菡自己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愣住了。
是呀!我、我根本就不可能见到陛下啊!
这个迟来的,清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祖父临终前千叮万嘱,一定要将账册亲手呈交圣上。
可自己一个寄居在谢府,毫无根基的孤女,如何能有面圣的机会!
但是,表哥可以啊!
他是陛下的亲外甥,是姨母贞懿大长公主的儿子,他能够见到陛下。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温清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一直困扰她的最大难题,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也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法。
她可以将账册交给表哥,由表哥转呈给陛下。
这样一来,既遵守了对祖父的嘱托,又能确保账册安全送达,还不会因为自己贸然行动而给谢府带来未知的风险。
而且,表哥在朝为官,深得圣心,由他转交,或许比她自己这个无名小女呈上去,更受重视。
温清菡后知后觉,那日谢迟昱直截了当地问她要账册,会不会也是陛下的意思呢?
这个念头如同点亮了黑暗中的明灯,让她连日来的纠结,忐忑,乃至对谢迟昱说谎的愧疚,都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出口。
对!就这么办!
温清菡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她决定了,等回到谢府,立刻就去找表哥。她要告诉他,账册确实在她手里,之前说谎是迫不得已,是怕连累他。
她要请求他的谅解,再恳请他帮忙,将账册转呈给陛下。
想到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又能完成祖父的嘱托,甚至可能因此,让表哥明白她的苦衷,不再生她的气,然后拉近彼此的距离。
温清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上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之后,她与姜元月又闲聊了好久。
姐妹二人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温清菡将准备好的绣帕和话本送给姜元月,姜元月自是欢喜不已。
直到姜府的小厮在门外轻声催促,姜元月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约定好下次再见,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送走姜元月,温清菡与翠喜也准备离开。刚走出雅间没几步,身旁的翠喜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小姐,您看那边……那不是秉烛吗?他怎么也会在望仙楼?”
温清菡闻言,顺着翠喜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楼梯转角处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谢迟昱的贴身侍从秉烛。
秉烛在此,那表哥……是不是也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温清菡心头蓦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
刚好可以将账册的事情告诉表哥。
随后,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个贴身放着的香囊。
幸好,今日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