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甚至不等在场的其他人有任何反应,便径直转身,步履平稳却带着一股不欲久留的决绝,朝着文澜院的方向离去,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温清菡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是目送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迅速垂下,掩去所有波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姜氏兄妹身上,只是那唇角方才纯粹欢欣的笑意,终究是淡了几分-
温清菡将姜家兄妹迎入疏影阁内室。翠喜麻利地奉上香茗点心,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叙旧的空间。
“来见你之前,我与哥哥先去拜见了贞懿大长公主殿下。”姜元月呷了口茶,语气轻快,“殿下当真随和又慈祥,面相也极和善。如今我可算明白,你当初为何犹豫,不愿搬去我那同住了。殿下待你,确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说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用心,一应物品皆是上乘,摆放得妥帖舒适,可见大长公主殿下对温清菡的关心。
温清菡坐在一旁,闻言只是软软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姨母的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姜元初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绣墩上,并未过多插话,只默默听着两个姑娘家闲聊。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温清菡,看着她因病略显清减却依旧柔美的侧脸,听着她温软的语调,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眉眼间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时光在闲谈中悄然流逝,转眼日暮西斜,橙红色的余晖洒满了庭院。
姜元月站在疏影阁的院门外,拉着温清菡的手,仍是依依不舍。
“清菡,我真舍不得走。”
她伸手,习惯性地捏了捏温清菡圆润柔软的脸颊,带着亲昵的嗔怪,“咱们可说好了,等你身子骨彻底利索了,一定得来姜府看我,好好住上几日!”
顿了顿,她又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罢了罢了,你这身子才将将好些,万一出门一趟再着了凉可怎么好?还是我勤快些,时常来谢府瞧你吧!”
温清菡被她这般直白的关切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乖顺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姜元初也在一旁温和地笑着,见妹妹嘱咐得差不多了,便示意该告辞了。
他率先转身,刚走出几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重新折返回来。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支用锦帕小心包裹着的物什,递到温清菡面前。
锦帕展开,里面是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镶金翡翠杏花簪。
簪身莹润,金丝缠绕,顶端那朵翡翠雕琢的杏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在暮色中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温清菡微微一怔,杏眼圆睁,带着明显的疑惑:“元初哥哥,这是……?”
姜元初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沉稳温和,只是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轻柔:“这是在边关时,偶然遇到一位手艺极好的老匠人,特意托他打制的。我记得你除了刺绣,素来喜爱侍弄花草,尤其钟爱杏花。这簪子上的杏花样,是我特意请他照着你从前画过的花样雕的。送给你。”
温清菡闻言,更是惊讶,嘴唇微微张开:“给我的?可是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
见她似乎要拒绝,姜元初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的恳求,甚至搬出了已故的温太傅:“清菡,你就收下吧,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温太傅在世时,就时常叮嘱我,要多看顾你。先前宁州生变,我未能及时护你周全,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如今见你在谢府安稳,我才稍觉宽慰,可总觉得未尽到太傅所托……这簪子不值什么,只盼你能收下,让我心里也好过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挚。
温清菡本就心软,不擅于强硬拒绝他人的善意,尤其是对方还提到了祖父。
看着姜元初恳切的眼神和那支显然花了心思的簪子,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接过。
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翡翠和温润的金饰,她抬起眼,对姜元初露出一个感激而温柔的笑容:“谢谢元初哥哥,这簪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见她终于收下,姜元初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容变得无比明朗。有那么一刹那,他被温清菡这真心展露的笑颜晃得有些失神,眼底的情意如同春水般,再也掩饰不住,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暮色四合,温情脉脉的间隙,不远处
连接两院的游廊下,绢制的灯笼已被人一盏盏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粗大的廊柱之后,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知已在此处默默伫立了多久,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周身的气息,却与这暖融的夜色格格不入,仿佛骤然降至冰点,带着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
眉峰几不可察地紧紧蹙起,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冷冽如数九寒潭,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一瞬不瞬地,死死攫住院门处那对相视而笑,气氛融洽的男女。
尤其,当他的视线落在温清菡手中那支在灯笼微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翡翠杏花簪,以及她对着姜元初展露的温柔笑靥时。
谢迟昱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指节绷得发白,缓缓地、用力地攥紧成了拳。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第38章惩罚
才刚与他退了亲,转头便与别的男子言笑晏晏,甚至收下那般亲昵的赠礼。
温清菡,你竟这般急不可耐,饥不择食么?
或许,你原本就是这般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性子。
从前那些含羞带怯、情深意切的模样,不过是蒙蔽他,或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私欲的伪装。
谢迟昱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对身影,尤其是温清菡接过簪子时,对姜元初展露的,那毫无防备的温柔笑靥,只觉得一股夹杂着暴怒,被愚弄的耻辱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刺痛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起,瞬间摧毁了所有理智。
他目眦欲裂,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紧握成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力道之大,几乎要嵌入皮肉,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戾气。
直到目送姜家兄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温清菡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院。
然而,她脚步还未抬起,一阵裹挟着冷冽气息的疾风骤然袭来,眼前黑影一闪,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猛然攫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向了水榭旁那片嶙峋的假山阴影之后。
变故发生得太快,温清菡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杏眼圆睁,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惊吓之下,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救,可下一秒,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一个滚烫而带着粗暴掠夺意味的吻,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温清菡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