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话音刚落,秉烛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垂手侍立:“大公子。”
谢迟昱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违逆:“去准备一些……能让人安睡到天明的香料。要稳妥,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疏影阁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
“今夜,我要亲自去一趟疏影阁。”
既然她不肯说,那他便自己去找。
无论如何,账册必须尽快拿到手。
秉烛对主子的意图心领神会,甚至无需多问缘由。他神色不变,只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随即,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声“元初哥哥”,心底升起一丝不悦,满目戾气。
谢迟昱靠回椅背,闭目凝神,将所有翻腾的情绪与杂念强行压下-
或许是日间那番对话耗尽了心神,温清菡这一夜睡得格外沉,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毫无察觉。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之时,两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疏影阁的内室。
谢迟昱与其心腹秉烛,两人皆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正打算推门进去时,谢迟昱眉间一
皱,忽地开口:“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就好。”
谢迟昱动作轻捷,在温清菡的闺房内无声而细致的搜寻。
从妆奁镜台到书架案几,从衣柜箱笼到床榻四周,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都未放过。
然而,一圈下来,竟是一无所获,那本预料中应在此处的账册,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立在昏暗的室内,眉头微蹙。
几乎可以肯定账册就在温清菡手中,方才廊下她那惊慌失措、欲盖弥彰的反应便是明证。
可如今却遍寻不着,是她藏得太过隐秘,还是自己判断有误。
若她能主动交出,自然省去诸多麻烦。可方才他已然那般直接地问了,她却矢口否认,态度坚决。
这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是受人所托必须保密,还是那账册本身牵扯着什么她无法言说的危险,让她即便面对他也不敢吐露分毫。
谢迟昱垂眸,陷入深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就在这时,谢迟昱眼尾余光瞥见了一个被藏在床尾不起眼角落里的箱子,上面还挂着一把精巧的小铜锁。
上了锁,莫非账册藏在里面?
谢迟昱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眸色微沉。
谢迟昱取出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动作娴熟而谨慎地拨弄着锁芯。不过片刻,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锁扣应声而开。
箱盖被缓缓掀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料中的账册,而是一些零散的物件:一件折叠整齐的旧衣裙,几件小巧的杯盏摆件,还有几卷用丝带系着的画轴。
谢迟昱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看来账册不在此处。
他刚欲示意秉烛将箱子原样放回,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箱底。
有一幅画卷未曾系紧,边缘露出了一角,隐约能看出墨色勾勒的线条,似乎是人的轮廓。
鬼使神差般地,谢迟昱伸出手,将那幅画卷拿了出来。
他缓缓展开,只一眼,动作便僵住了。
画纸上的墨迹尚新,画功算不得精湛,甚至有些稚拙,但那张脸,那眉眼,那清冷的神情……分明是他自己!
谢迟昱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混合着惊讶、错愕与某种难以名状情绪的波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画卷重新卷起,合拢,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然而,谢迟昱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他定了定神,再次伸手,将箱中其余几卷画轴一一取出,展开。
全都是他。各种神态的他,有的只是侧影,有的甚至……衣袍松散,领口微敞,线条勾勒间带着一种青涩而大胆的、近乎亵渎的意味。
笔触或许笨拙,可那描绘者倾注其中的,几乎要溢出纸面的炽热情感与隐秘渴望,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谢迟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射向床榻上依然沉睡无知,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温清菡。
她就这般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偷偷描摹着他的样子,甚至画出那般不堪的画像,她对他,究竟是何时存有这般荒唐而执拗的心思的。
随后谢迟昱转念又想,也是,她夜夜在梦里与他云雨缠绵,画些他的画像也不奇怪。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和床上人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