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等他骂完了,才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大哥大年初二气势汹汹过来,不问妹妹过得好不好,开口就是责难。”
“你!”
“大哥说完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就回去吧!”
蒋世昌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到底是走了半座城过来的,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灌了大半盏。
“蒋淑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蔡攸哪里对不住你?二十年夫妻,说和离就和离,连你父母兄长都不通知,你也太放肆了!”
“大哥说蔡攸哪里对不住我。”
蒋氏冷笑地放下茶盏,“这些年,除了蔡府寿宴,蒋氏一族要过来联络感情,其他时候,你们可曾问候过半句?”
“你们只知道,蔡攸是大学士,是蒋家当年费了心思攀上的亲事。至于你妹妹在这桩亲事里过得好不好,你们根本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这个时候又跑来惺惺作态作甚!”
蒋世昌恼羞成怒:“你少扯这些!你想要说的,无非就是妹夫纳妾这些。哪个男人不是这样,你以为人人都跟裴之砚那般吗?”
蒋淑芬闭了闭眼:“看来兄长是真不知!只是纳妾,不影响我正头夫人的身份,我也懒得计较。可他与北莽山有往来。大哥,你也是有官身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蒋世昌愣住:“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他的事,远比纳妾严重得多。我若继续留在蔡府,将来事发,蒋家满门都要受牵连。我和离,是替蒋家留一条后路。”
蒋世昌已经白了脸色。
前几年,中书舍人刘豫突然去开封府自首,就是与北莽山勾结。
最后的结果,是一家人判了流刑。
这还是在他自首的情况下。
“你……你怎么知道?”
“大哥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的轻重你掂量的出来。是妹妹和离丢人,还是蒋家满门被牵连进谋逆大案更丢人?”
蒋世昌几乎是跑出蒋氏小院的。
天啊,他听到了什么。
北莽山覆灭是不假,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知道哪天就暴雷了。
这,若是因为这个,和离倒是最好的办法。
初七,蒋氏终于将小院规制齐整,亲自写了帖子,只是帖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传出吴院事去世的消息。
消息传到裴府时,两人刚用完早膳。
承德面色沉重快步而来:“大人,夫人,吴院事的长子身着素服,来报丧了!”
两人快步往府门走。
吴居厚长子吴鼎站在门房的檐下,眼眶红肿,嘴唇发白。
见裴之砚和陆逢时出来,他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裴之砚抢先一步,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
吴鼎比他还要大上十二岁,自己是他父亲的长官没错,但实不宜受这样的重礼。
“裴相,家父昨夜亥时走了。”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节哀。府上可都安排妥了?”
吴鼎点头,缓了缓,才说:“灵堂已经搭起来了。母亲让给我先来报信,说裴相与家父多年交情,得第一个知道。”
裴之砚沉沉点头:“你先回去,我和夫人随后就到。”
吴鼎再次行礼,这才在仆从搀扶下上了马车。
两人回屋换了身素衣,才带着陈管家准备的吊唁之物往吴府去。
马车上,裴之砚都没说话。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逃不过。
只是这些年,他送走了不少同僚,心里一时诸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