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跪。
不为求谁宽恕,只为挡在结界前,替那洞府承下第一道天罚。
脚步声踩着雪壳逼近。
玄明带着五名弟子攀上山坡,斗篷裹得严实,独臂藏在袖中,锁魂链在内侧叮当轻响。他抬头望见那抹月白身影,眉头猛地一拧。
“首座!”他声音劈开风雪,“你这是做什么?”
谢停云没应。
玄明几步抢上前,目光扫过谢停云膝下——雪地已染出两团暗红,血水混着融雪,缓缓往外洇。他瞳孔一缩,厉声道:“你疯了?元婴之躯,岂能自毁双膝?宗规有令,闭关者不得扰,违者同罪!你身为执法首座,带头犯律?”
谢停云终于抬眼。
目光冷,却无波。
他袖袍一扬,风雪骤旋,一股无形力道轰然推出。玄明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身后弟子尽数跌倒,雪沫扑了满头满脸。他扶住树干站稳,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谢停云!你护徒护到这等地步,可知宗门如何看待你?执迷不悟,迟早废道!”
谢停云依旧不语。
他掌心忽地亮起雷光。
银白电蛇缠绕指间,噼啪作响,映得他眉骨森寒。他抬手结印,雷光凝聚成束,直指峰门结界。空气震颤,雪片在半空就被撕成齑粉。
玄明脸色大变:“你要破禁?!”
雷光临界,距结界仅三寸。
就在那一瞬,谢停云手腕微颤。
雷束骤然偏折,轰向左侧岩壁。炸裂声震耳欲聋,山石崩飞,积雪倾塌,一道深坑赫然炸开。余波扫过,玄明衣袍猎猎,脸上溅了泥雪。
谢停云收回手。
雷光散去,掌心只余焦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喉结动了动,终是闭上了眼。
他可以掀翻整座山。
却不敢碰那道门。
玄明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你既不敢闯,又不肯走,跪在这儿等死不成?谢停云,你不是一向清高?如今为个外门弟子,把自己折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谢停云没答。
风雪更大了。
他额前碎发被吹起,露出一点苍白的脸色。血从膝下不断渗出,冻了又化,化了又冻,袍子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但他仍跪着,像一座不肯倒塌的碑。
洞府内,陆昭猛然睁眼。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骤然一缩。他胸口剧震,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面前石门上。那门本就裂了缝,此刻被内劲一冲,轰然炸开,碎石飞溅。
他踉跄冲出。
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他顾不上擦。赤红劲装瞬间湿透,金丝软甲结满冰碴,发间全是碎冰,随着步伐哗啦作响。他站在洞口石阶上,视线穿过风雪,落在远处。
雪地中央,一人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