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贪杯
字迹刚硬,棱角分明,像刀砍斧凿。写完即散,雾气缓缓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内,陆昭抬手摸了摸唇角。
那里还沾着一滴未咽尽的酒,指尖触到时,温温的。
他低头看剑。
赤霄安静地挂在腰侧,剑穗轻晃,像刚睡醒的人抖了抖肩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搭上剑柄,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是谁写的。
也知道,那不是警告。
是掩护。
外面,谢停云依旧坐着。
他没再看洞内,也没动第二下。手搁在膝上,空盏斜放,像一场酒局早已结束。风吹过他耳侧,带起几缕碎发,露出一点泛红的眼尾。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显出他还醒着。
山道静极了。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结界内外,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和一缕迟迟不散的酒香。
陆昭站在窗前,没关窗。
夜风继续往里吹,把他的衣摆掀起一角。他望着那道背影,忽然道:“这酒,是你藏了两百年的?”
谢停云没回头。
“不是。”
“那是谁给你的?”
“……忘了。”
陆昭笑了下,嗓音有点哑:“骗人。你记得每株灵草的年份,连我第一次练剑摔断的剑都收着,会忘一壶酒的来处?”
谢停云指尖一动。
仍没应声。
陆昭也不逼他。靠在窗框上,一手搭着剑柄,另一只手慢慢擦掉唇边酒渍。动作随意,眼神却沉。
“你常来?”
“……”
“昨夜也来了?前夜?再往前?”
谢停云终于抬了下手,将酒壶盖好,放在青石边缘。动作很慢,像在回避什么。
“闭关未毕,不宜多言。”
“那你为何现身?”
“路过。”
“谢停云。”陆昭忽然直起身,声音沉了下去,“你当我真不知你在山顶守了七日?”
空气一滞。
谢停云的手停在壶盖上,没动。
陆昭盯着他后脑那根垂落的冰蓝丝绦,一字一句道:“聚灵阵改道三次,灵流方向与山势相逆,若无人主持,早崩了。你当我是瞎的?”
谢停云缓缓放下手。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块被月光照透的玉石,冷而通透。
“你不必谢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却不容置疑,“我只是不愿见宗门损一弟子。”
陆昭怔了怔,忽然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刺耳。
“好啊。”他说,“你不认,我不逼。可这一口酒,是你亲手递的。你说它算什么?”
谢停云沉默。
陆昭盯着他,等答案。
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