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板心头火起,往前迈了两步,“你……”打量清回一番,冷哼一声:“不过一深院妇人罢了,能懂什么饮酒。”
这话一出,清回也当真生气起来。蹙起眉尖,怒瞪来人。
傅子皋今日唱的是白脸,此刻起身,行上一礼,道了句:“老板莫急。”又指指清回,“舍妹从京中来,自小遍尝汴京极品,眼光难免就高上一些。”
潘老板见傅子皋礼数周全,讲起话来不急不缓,颇为文雅,这也才压下些火气,对傅子皋回礼:“令妹眼光再高,也不好如此放肆评点。”
傅子皋眼神一转,见潘老板未捉住自己话中重点,略一思忖,“舍妹今日确是心急了。只是这西京相聚东京,也不算太远,何以京中佳酿那许多,却未在此流通呢。”又点他一点。
这回潘老板终于顺着那话头,生了好奇心,“那京中的酒,果真比我们洛阳的美味?”
这一间隙,清回插了句:“天上人间。”
傅子皋急急揽回话头,“按着舍妹方子酿出的酒,我也曾饮过。那口味……”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点了点头,“属实担得起第一流。”
潘老板酒楼待客的招牌就是美酒,此刻听到有闻所未闻的酒方,立时转起了脑筋。若他二人提到那酒果真不是凡品,自己得了方子,在洛阳出售,定能掀起一阵热潮,说不定名气还能盖过玉液酒,给他潘家酒楼带来第二春。想着想着,又眯了眯眼。若是被城中其他同行先嗅到商机……
清回暗中瞄着潘老板神情,觉得时机已到。将笑意一藏,从座中站起了身,“堂兄,天已不早,我们回府去罢。”
傅子皋也站起身来,对着潘老板行礼告退,刚欲前行,就被潘老板急急拦住。
“二位客官,稍等。”又琢磨了一会儿,换了一副笑脸道:“不知那方子……可还余有京中酒?”
傅子皋故作不懂,看清回一眼。清回也一副疑惑模样,故意问他:“做什么用?”
潘老板将主意对二人说了一番,末了还添了一句:“若真不是凡品,在下定不会亏待了二位。”
清回一副思虑状,将声音拉长:“好似还有,只是——”
潘老板急急问道:“只是什么?”
“我并未随身携带啊。”
两人出门之前,想到这一处,为显真实,可是故意没将酒给带出来的。
潘老板一喜,连连道:“在下这便派人随二位郎君身边人回去取,劳二位客官在此稍后,还有什么想吃的酒菜点心,也请随意。”
叫出外间儿善元回去取酒坛子,清回与傅子皋相视一笑。
两鬓青为思乡老
待到善元取酒归来,潘家老板细细品尝,果真也如下晌傅子皋一般,颇觉滋味独到。如此,折腾这样大一圈,总算是将那酿酒方子给推出去了。
若非这般,又怎能吸引到这潘老板注意,将酿酒方子售出个好价钱呢。
按照两人拿算盘算好的,三个月月钱,不多不少。潘老板还特意叮嘱他们,这方子已是在他手中买断,不得再透露给其他酒家。
清回与傅子皋自然满口应下。
解决了这一大事,从酒楼中出来,清回只觉气爽神清。
傅子皋拿着钱串子,笑问她:“娘子可是开心了?”
清回笑吟吟的,转头看他,娇声道:“难不成傅兄就不开心喽?”
傅子皋忍俊不禁,得,自家娘子这是还没演够呢。
街上人已不多,凉风拂在人身上,分外舒适。两人也就没急着上马车,在车前不急不缓走着。
一个老妇人走在两人不远处,脚步蹒跚,推着摊车,显然是才从集市上撤下摊子。
清回忽的就觉心酸。如此大年纪的老人,形单影只的,竟这样晚还要为生计打算。
傅子皋显然也有此感。将手中银钱递给清回,自己上前几步,去帮那老妇人推车。
清回走在傅子皋身旁,后头走着的善元也跟上帮忙。临澄还需驾马车,留在后头。
老妇人一下下道着谢,清回没忍住问她:“老婆婆,你……是一个人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语气怅然地将身世对他们几人说了一番。
原来她也曾是官家夫人,夫婿故去后,儿子因犯事被贬,去了那岭南。因是戴罪之身,她儿子处处受限,保全自身尚且艰难,也没什么银钱可给自己母亲寄回。她便只好做些小营生,以维持生计……
清回心被牵动着,忍不住望向傅子皋。为官之途,诸多险阻,天子心思难测,稍有不慎,万事皆空。
傅子皋去握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又碍于外人在旁。
“小郎君与你家娘子感情真是好,”老妇人看出来了,笑着感慨:“恍然叫我想起了我家儿子儿媳。”
清回抿了抿唇,忽然就想做点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把银钱,递到老妇人手中。
老妇人一惊,连连推拒,口中重复说着“要不得”。
傅子皋也将钱往老妇人手中推,“并无多少,于我们不过举手之劳,老人家且放心收下。”
又是几番推拒,那老人家也是实在困难,道谢连连,收下了善意。
……
两人回到府中,问安过后,清回先去沐浴更衣。傅子皋又十分称职地拿起算盘,坐在了美人塌上的红漆方桌旁。
手中拨弄算盘,计算所需月银,将铜钱散在桌上。数着数着,傅子皋目光凝住,后知后觉地直起了身子。
刚刚……他与自家娘子做了什么?拿着从酒楼处新赚来的银钱,赠了些给那位老人家……可银钱……本是计算好的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