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澧真人转身,见是慕容青。
她不知何时离开了医疗舱,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绷带重新包扎过,但仍能看见边缘渗出的暗红色血渍。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却倔强地独自站立着,没有依靠任何人搀扶。
“慕容客卿?”玄澧真人眉头紧锁,“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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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无大碍。”慕容青平静道,“晚辈来,是想向长老请求一事。”
“何事?”
“明日矿洞之行,请准许晚辈随行。”
玄澧真人沉默了。
他看着慕容青,看着这个面覆轻纱、始终看不清全貌的女子。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能看见瞳孔深处那团燃烧不熄的火焰——那是执念,是追寻,是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找到某个人的决绝。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
五十年前,在师尊眼中。
“你可知此行凶险?”玄澧真人问。
“知道。”
“你左臂有伤,邪毒未清,灵识也刚刚透支。”
“知道。”
“你甚至不是天元宗正式弟子,只是客卿。”
“知道。”
“那为何还要去?”
慕容青抬起头,与玄澧真人对视。
“因为晚辈需要赤炼精铁。”她说,“不是用于修复渡船,而是用于炼制一件法器。那件法器,关系到晚辈能否在瘴气沙谷中找到要找的人。”
她顿了顿。
“也因为,晚辈欠冰镜长老一条命。圣沙城密室,是她为晚辈逼出邪毒;沙玄谷甲板,是她赠药施救。如今她被困矿洞、负伤归来,晚辈若只在后方坐等,于心不安。”
玄澧真人看着她,良久无言。
终于,他叹了口气。
“明日子时,采矿队集结。”他说,“你若能站得起来,便来吧。”
慕容青微微欠身。
“多谢长老。”
她转身,拖着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回医疗舱。
背影单薄,却如峭壁青松。
甲板上,玄澧真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晨慕容青昏迷时,真言师伯说过的那句话——
“此女身怀大因果。”
“她所追寻之人,所背负之物,所践行之道……”
“皆非寻常。”
子时三刻,黑风谷的银白微光达到最盛。
这不是日月星辰的光芒,而是峡谷两侧千丈崖壁中那些天然纹路释放的地脉灵光。古籍称之为“地荧”,乃是地气精华在特定环境中凝结显化的异象。此刻这些地荧纹路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暗金色的光流在墨黑岩壁中蜿蜒穿行,将整片峡谷映照得如同神国。
渡船倾斜的甲板上,三十名被选中的精锐弟子已整装待。
他们穿着天元宗制式的玄黑劲装,内衬以清心木枝叶特制的“辟邪软甲”,腰间悬挂着符箓、丹药、法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而坚毅的神情。
阵法师五人,由一名须花白、面容清癯的灵丹后期老者带队。他们背负着沉重的阵盘与阵基材料,这些以赤铜与玄铁炼制的法器在银白微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战斗弟子二十人,由陈默、赵乾、孙芸三人分领。经过一日休整,三人的伤势虽未痊愈,但灵力已恢复七成。此刻陈默背负重剑,赵乾腰悬软剑,孙芸双戟交叉背后,站在队伍最前列。
采矿弟子五人,由丹堂刘长老亲自带队。这位年近两百岁的老者,此刻褪下了丹堂席的宽袖长袍,换上一身紧窄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挂满了特制的“储物镯”——那是专门为此次采矿炼制的法器,每一枚都有三丈见方的储物空间,足以容纳大量矿石。
队伍最前方,真言尊者盘膝坐在一张简陋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老僧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僧袍,在银白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佛光。他面容平静,呼吸绵长,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只是寻常的山中采药。
慕容青站在队伍边缘,深灰色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冰魄清毒散与阳泉之水混合调制的药膏散出清冽的气息,暂时压住了邪毒的躁动。体内的灵力经过一夜调息,已恢复至五成——这已是极限。刘长老说她至少要静养七日才能完全复原,但她没有七日。
她只有今日。
怀中的玄黄塔传来持续而温和的温热,如同战友无言的承诺。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