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浮起时,最先感知到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而温柔的包裹感——如同沉入千年寒潭的最深处,被冰冷的水流托举着,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浮升。
那水流是淡蓝色的,带着《阴水玄脉诀》特有的清冽气息,正在她枯竭的经脉中艰难而顽强地流淌。每推进一寸,都会撕裂那些因过度透支而龟裂的灵力通道,却又在撕裂的瞬间以极其微弱的修复之力填补裂纹,如同在刀尖上编织丝绸。
然后是疼痛。
剧烈的、如同万针攒刺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左臂——那里邪毒盘踞,此刻正随着她意识的苏醒而疯狂躁动,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在绷带下蜿蜒游走,每一次脉动都带来蚀骨焚心的剧痛。
但她没有动。
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静静地躺在寒玉床上,任由那些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残破的身躯与心神,在剧痛中一点一点地收敛散乱的意识,如同在暴风雨中艰难收拢破损的船帆。
耳边隐约传来对话声。
“……灵识透支过度,心神受创不轻,但好在根基扎实,没有伤及道基。”这是刘长老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与疲惫,“左臂的邪毒又活跃了两成,恐怕是在峡谷深处接触了某种同源力量,刺激了残留的邪神之力。”
“能压制住吗?”玄澧真人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焦灼。
“老朽尽力。冰魄清毒散还剩下小半瓶,配合阳泉之水外敷,可暂时稳住。但要彻底祛除……”刘长老顿了顿,“恐怕真需要龙血菩提那种级别的至阳圣物了。”
沉默。
沉重的、如同实质的沉默弥漫在医疗舱内。
慕容青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舱顶——那些刻画在金属板上的静心符文正缓缓流转着银白色的微光,每一次明灭都如同呼吸。舱内的清心明灯已经换过新的灯焰,淡蓝色的光晕柔和地铺满每一个角落。
她侧过头。
玄澧真人、刘长老、冰镜仙子——不,冰镜仙子不在——是陈默与赵乾,正站在寒玉床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掩饰的忧虑。
“慕容客卿醒了!”陈默第一个现,声音因惊喜而微微拔高。
玄澧真人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她的状况。这位素来沉稳的外门大长老,此刻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眼中有血丝,显然从她昏迷到现在都未曾合眼。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温和。
慕容青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灵力还在,虽然枯竭,但至少没有崩溃;意识也还算清醒,虽然识海深处仍有剧烈的刺痛,那是心神透支过度的后遗症。
“无妨。”她撑着想坐起身,被刘长老按住了。
“别动。你昏迷了四个时辰,灵识透支七成以上,心神也受了震荡。”老者的语气带着责备,“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自己,那种情况下还敢强行催动秘术,你不要命了?”
慕容青没有辩解。
她没有说自己当时别无选择——不说陈默三人,单是那三条灵丹巅峰的蠕虫与五十只蜃兽形成的包围圈,就已经是死局。若非最后赌那一把,将蠕虫引入废墟深处,用那个未知存在的恐怖力量反杀,此刻他们四人恐怕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冰镜长老他们……”她问。
“还没有消息。”玄澧真人摇头,眼中忧虑更深,“宋飞带回的消息说,他们被困在矿洞深处,冰镜长老以玄冰封禁暂时封住了洞口,但封禁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九个时辰了。”
九个时辰。
还剩三个时辰。
慕容青沉默。
她理解玄澧真人的为难。救援是必须的,冰镜仙子是内守派核心,也是渡船上仅次于真言尊者的高端战力,绝不能折损在此。但派谁去?渡船本身已是残破不堪,灵力储备不足三成,晶翼传动结构损毁七成,防护阵法只有四成效能,若再抽调精锐弟子深入险地,一旦营地遭遇袭击……
进退维谷。
正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轻轻推开。
真言尊者缓步走了进来。
老僧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手中那串暗金色佛珠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都会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舱内沉闷压抑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他走到寒玉床边,俯视着慕容青。
那双澄澈如婴孩、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她,仿佛能穿透肉身,直视魂魄深处。
“小施主,”他开口,声音平和,“峡谷深处那片废墟……你看到了什么?”
慕容青心中一凛。
她没有隐瞒,将与蠕虫、蝎群、蜃兽的战斗,以及最后将蠕虫引入废墟、目睹三条灵丹巅峰妖兽在数息间灰飞烟灭的经过,尽可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玄黄塔的部分。
只说是“家传古物对阴煞气息有特殊感应”,帮她判断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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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言尊者静静听完,阖上眼,手中佛珠转动的度微微加快。
良久,他睁开眼。
“那是‘缚龙台’。”他说。
缚龙台。
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滔天波澜。
“上古时代,真龙一族尚未绝迹时,曾与人族订立盟约,共同对抗域外天魔。”真言尊者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如同穿越万古时光的钟鸣,“盟约的圣地,便是缚龙台。每隔三百年,龙族与人族的强者会在此汇聚,以缚龙契文加固盟约,以龙血祭天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