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些许清明:“抱歉,失态了。”
慕容青摇摇头:“长老重情重义,何来失态。”
宋飞苦笑:“重情重义?或许吧。但这次……是我害了他。若非我坚持,他也不会来,更不会死。”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青:“慕容客卿,你说……我们这些修士,苦苦修炼,追求长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若长生路上尽是这等生离死别、尔虞我诈,那长生……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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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慕容青也曾问过自己。
在瘴气沙谷与楚阳分别时,在圣沙城与古司对峙时,在沙玄谷中箭受伤时。
她至今没有答案。
“或许……”她轻声道,“长生本身没有意义。意义在于,长生之后,你想做什么,想守护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宋飞一怔,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受教了。”
气氛再次沉默。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金红色的余晖消失,夜幕如同黑色的绸缎,缓缓覆盖天地。绿洲中亮点灯火,阳泉的白气在夜色中更加明显,如同大地温柔的呼吸。
“慕容客卿的伤势,如何了?”宋飞换了个话题。
“已暂时稳定,多谢长老关心。”慕容青道,“刘长老说,待浸泡阳泉后,或可祛除部分邪毒。”
“阳泉确有奇效。”宋飞点头,“我会吩咐下去,为你准备最好的药浴配方,所需灵材,直接从我的份额中调拨。”
“长老厚意,晚辈惶恐。”
“不必客气。”宋飞摆摆手,“你为渡船受伤,这是你应得的。况且……”
他看向慕容青,眼神复杂:“我希望你能尽快恢复。接下来的航程,恐怕……不会太平。”
慕容青心中一凛:“长老何出此言?”
宋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沙玄谷的方向——那里早已消失在夜色与沙丘之后,但那股压抑的气息,仿佛依旧笼罩在心头。
“真言师伯战后召集长老会议,分析沙妖族此次袭击。”宋飞低声道,“师伯认为,沙妖族行动有组织、有预谋,且时机精准得反常。它们似乎……在试探,也在拖延。”
“试探什么?拖延什么?”
“试探渡船的战力,试探真言师伯的深浅,试探我们的反应。”宋飞缓缓道,“至于拖延……师伯怀疑,沙妖族在等待某个时机,或是为某种更大的图谋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更令人不安的是,沙玄谷深处那股气息——那头即将苏醒的魔物。师伯说,那东西若是完全醒来,实力恐怕不弱于化神初期。以渡船目前的战力,绝无胜算。”
慕容青心脏狂跳。
这与冰镜仙子的判断,不谋而合。
“那……我们为何还要在此停留?不该尽快离开吗?”
“阳泉疗伤,是不得已而为之。”宋飞苦笑,“重伤弟子太多,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到抵达瘴气沙谷。况且,渡船受损严重,需要时间紧急维修。真言师伯已下令,在风语绿洲休整五日,五日后,无论伤势如何,都必须启程。”
五日。
慕容青默算时间。
她的伤势,若能在阳泉中连续浸泡五日,配合丹药,或许真能祛除三到四成邪毒。剩下的,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多谢长老告知。”她郑重道谢。
宋飞摇摇头:“好好疗伤吧。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慕容青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她的炼丹技艺?还是她与玄黄塔的秘密?或是其他?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夜幕完全降临。
甲板上的清理与维修工作仍在继续,弟子们点起了照明傀,冷白色的光芒将甲板照得一片通明。那些血渍、爪痕、腐蚀坑洞,在灯光下更加刺眼,如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慕容青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祭奠的王执事家人,转身,向着医疗舱方向走去。
左臂伤口的疼痛,在夜风中似乎又加剧了几分。
但她脚步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多少迷雾,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找到楚阳。
为了解开谜团。
也为了……活下去。
休整第三日,深夜。
风语绿洲的夜,比沙漠腹地温和许多。夜风带着水汽与草木清香,拂过帐篷与营地,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显得宁静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