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轻轻抚摸胸前的塔身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住这尊塔,才能找到楚阳,才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祛除左臂的邪毒,活下来。
三日后的黄昏,天傀渡船终于驶出了星辰沙漠最危险的腹地区域,抵达南部边缘的“风语绿洲”上空。
这片绿洲规模不大,直径不过五里,但植被茂盛,水源充足,更有一口罕见的“阳泉”,是沙漠旅人重要的补给与疗伤之地。
渡船缓缓降落在绿洲边缘的空地上,船底离地三丈悬浮,以节省灵力。三十六对晶翼完全收拢,船身表面的防护光罩转为最低功率,只维持基本的气密与温度调节。
战斗结束已三日,但渡船上空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
慕容青的左臂伤势在冰魄清毒散的压制下暂时稳定,已能下床行走。在获得刘长老许可后,她披上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遮掩住左臂的绷带,缓步走向上层甲板。
她想亲眼看看,这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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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色,云层如同凝固的血浆,低低地压在天际。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沙粒与淡淡的血腥味,呜咽着掠过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
数十名工匠弟子正在忙碌地清理战场、维修受损的设施——
左侧第三、第七号晶翼在战斗中被沙鹫的利爪撕裂,翼膜破损严重,此刻正有弟子以特殊的“灵胶”与“修补符”进行紧急修复。翼根处的传动结构也出现了轻微变形,需要更换部分零件。
船那尊龙头傀儡,左眼处的红色晶石被一支骨矛击碎,此刻正有傀儡师小心翼翼地拆卸破损晶石,安装备用部件。傀儡表面的暗金色灵纹也有多处磨损,需要重新刻画加固。
最触目惊心的是甲板表面。
尽管已经过初步清理,但那些深深刻入金属地板的爪痕、被毒沙腐蚀出的焦黑坑洞、以及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眼的暗红色血渍,无一不在诉说着三日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几名负责清洗的弟子正提着水桶,用刷子费力地刷洗血渍。水泼上去,血渍化开,将整片甲板染成淡红色,水流顺着排水沟槽淌下,在沙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水,引来几只沙漠蜥蜴贪婪地舔舐。
更远处,阵法堂的弟子正在检修防护阵法节点。
沙玄谷一战,渡船的防护阵法承受了巨大压力,过三成节点出现过载损坏,需要更换刻录符文的“阵基石”。那些珍贵的晶石被一一取出,换上新的,整个过程需要极度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
整个甲板上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弟子们大多沉默地工作着,很少有人交谈。即便偶尔开口,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沉重,眼神中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混杂着对逝去同门的哀悼与对未来的迷茫。
慕容青走到船舷边,凭栏而立。
下方,风语绿洲的景色映入眼帘——
成片的沙枣树在晚风中摇曳,树叶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低语。绿洲中央,一口直径约十丈的温泉正冒着袅袅白气,泉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那就是“阳泉”。
泉水旁,已搭建起十几顶临时帐篷。那是为重伤弟子准备的疗伤区,此刻正有丹堂弟子穿梭其间,为伤者换药、喂丹。
慕容青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顶帐篷前。
那里站着三个人。
一名中年女修,两名年轻弟子——一男一女。他们身着素白丧服,正对着西方沙漠方向,焚烧纸钱,默默祭奠。
慕容青认出,那是陨落的王执事的道侣与一双子女。
王执事的道侣也是内守派执事,修为在灵丹初期。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机械地将纸钱投入火盆。火苗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那对年轻弟子,男孩约莫十五六岁,女孩只有十二三岁。两人跪在母亲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无声哭泣。
纸钱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如同逝者不甘消散的魂灵。
慕容青默默看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战争就是这样。
它会夺走父亲,夺走丈夫,夺走儿子,留下无尽的伤痛与破碎的家庭。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为了资源,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与“长生”。
值得吗?
她不知道。
“慕容客卿。”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慕容青转身,见是宋飞。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老袍,脸色比往日憔悴许多,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
“宋长老。”慕容青微微欠身。
宋飞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下方祭奠的场景,沉默良久。
“王执事……跟了我二十年。”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从我还是外门弟子时,他就是我的引路人。后来我成为执事长老,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这次航行,本不该他来——他年纪大了,修为也停滞多年,该留在宗门颐养天年了。是我……是我坚持要他随行,想着这次航行若能顺利归来,他也能凭功绩换取一枚‘延寿丹’,再多活几十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慕容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是个老实人,不擅钻营,在内守派与外务派的争斗中,始终保持着中立。他常说,修真修真,修的是真我,不是派系。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