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转瞬即逝。
当慕容青试图进一步捕捉时,塔身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塔身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确实在‘醒来’。”她低声自语,“虽然很慢,虽然还很微弱,但……你确实在从长久的沉睡中,逐渐复苏。”
“而昨夜古司的神念入侵,或许并非坏事——至少,它让你‘活动’了一下。”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喜——玄黄塔的复苏,意味着她离解开楚阳的谜团又近了一步。
有担忧——如此恐怖的“自主护主”之能,若是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更有一种……隐隐的敬畏。
对“先天之源”这种越凡俗理解的存在的敬畏。
慕容青将玄黄塔重新贴身藏好,继续提笔书写:
“二、关于玄黄塔原主的神念强度。”
“古司是化神中期强者,其神念强度远灵丹境,甚至足以碾压大部分灵婴修士。然而,他的神念化身在玄黄塔内部,却如同蝼蚁面对星空,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彻底抹除。”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玄黄塔的原主,那位可能是‘玄天尊者’的存在,其神念强度与境界层次,远非古司这种化神修士可比。”
“甚至可能……已经越了‘化神’,达到了传说中的‘神灵’之境。”
写到这里,慕容青的笔尖微微颤抖。
神灵。
这两个字在修真界太过沉重,太过遥远。
化神境已是玄灵界公认的巅峰,再往上是什么?破碎虚空?飞升上界?还是……成为与天地同寿、执掌规则的神灵?
无人知晓。
至少,在天元宗的公开典籍中,从未有过明确记载。
但沙族典籍中那句“先天之源皆是大道规则在物质界的最初凝结,蕴含开天辟地之奥秘”,以及古司最后那句“那不是法宝……那是神迹”,都隐隐指向了某种越化神的层次。
“如果玄黄塔的原主真是神灵级别的存在,”慕容青在纸上写下这个假设,“那楚阳……”
她停住了。
楚阳是什么?
百万年灵药“净水寒莲”化形?
一个灵药化形的修士,怎么可能得到神灵级别的先天至宝?又怎么可能将其炼成本命法宝?
除非……
慕容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楚阳的面容。
那张与天元尊者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更加温和的脸。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在深处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孤独与沧桑的眼睛。
那个为了保护她、不惜动用玄黄塔将她送出瘴气沙谷,自己却陷入未知险境的身影。
“楚阳,”她轻声低语,“你到底……是谁?”
没有答案。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以及掌下宣纸粗糙的触感。
航行第一百二十五日,午后。
渡船正穿越一片相对平静的沙漠空域。下方的沙海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如同铺展开的无边银箔。偶尔有巨大的沙尘龙卷在远方形成,接天连地,缓慢移动,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巨人。
慕容青盘膝坐在床榻上,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阴水玄脉诀》在体内完成最后一个周天循环,精纯的水灵之力如同温润的泉水,滋养着经脉与灵丹。昨夜因施展“玄冰·三千界”而消耗的精血尚未完全恢复,但伤势已无大碍,灵力运转也恢复了顺畅。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胸前。
那里,玄黄塔贴身藏匿,塔身冰凉依旧。
但此刻,当她的目光落上去时,心中那股持续了数月的、近乎本能的“担忧”,却悄然淡去了几分。
担忧什么?
担忧玄黄塔被天元宗高层察觉。
担忧天元尊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担忧这尊塔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这些担忧,从她得到玄黄塔的那一刻起,就如影随形。尤其是在加入天元宗后,在感应到天元尊者与真言尊者对她若有若无的关注后,这种担忧更是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