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了她。”
宁闻禛仰头看他,喉结滚动,随即勾唇笑道:“素云姑娘。”他没用疑问句。
“是,我给她回了礼……”沈扬戈微微俯身倾前,语焉不详。他的鼻尖若即若离,气息相交,压迫感十足,眸子又紧紧锁定着那人的一举一动,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看见了宁闻禛瞬间微微蹙起的眉,看清了他眼底破碎的水光,波光滟潋,像是陡然破裂的琉璃,脆弱到令人心惊。
“闻禛,教教我吧。”沈扬戈的手往後移,不容置疑地环住温热的身躯,他倚在那人的肩头,轻轻呢喃,又微微侧头,将耳垂衔在齿间,轻轻噬咬。
他眸中的固执令人心惊,藏着吃人的欲望。
“你不是要教我吗,喜欢继续怎麽做……”
宁闻禛在他怀中瑟缩,又捧着那人的脸,覆唇上去。他噙着泪,只用一个动作就止住了溃坝的危机:“好。”
“我教你。”
沈扬戈忽而笑了。
夜晚漫长,灯影摇曳,月扯来了薄纱,轻柔地盖在身上,垂落的银色衣摆,铺在地上,一路蜿蜒至门前。
*
那日後,沈扬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白日里神采奕奕,夜里却像是换了个人,沉默又偏执,像是个不容置疑的暴君。
他渴求着触碰,渴望着亲吻。
好像要在愈发出格的动作中,寻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宁闻禛受不住,他屡屡推搡,瑟缩後退,可每每对上那双泛红的眸子,可怜见地噙着泪,却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只能认命地叹口气,任由那人胡作非为。
他的底线在一次次试探中荡然无存。
直到某夜,沈扬戈抱着他踹开了藏经阁的门,前世种种再度浮现脑海,欢愉和绝望交织,成为了他避之不及的旧痂,一碰就疼。
宁闻禛挣扎起来,他红着眼,一次次想要逃离,却被沈扬戈一次次拖回来,陷入无尽的浪潮。
他的抗拒,却印证了那场逼真的梦。
沈扬戈的不安被急速扩大,他像是狩猎成功的独狼,撕扯着猎物,欲将其连皮带骨,生生吞吃入腹,直到骨血相融才能得到餍足。
“闻禛,看看我——”他捏住了那人汗湿的下巴,紧紧盯着失焦的眸子,轻声诱骗着。
“看着我。”
“只有我,你只有我了。”
宁闻禛下唇被咬得红肿,像是熟透的果实,轻轻一碰就能渗出甜腻的汁水。
他被蛊惑般,注视那双深邃的眸子,过往与现今,在昏暗的烛火中重叠。他似乎看见了曾经那个无望的爱人,眼角落了一滴泪。
那夜,鬓发斑驳的沈扬戈笑着哭着,捧起自己的手,覆在额头,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于是——
“我爱你。”
沈扬戈愣住了,他不再动作,失去言语,只怔愣地看着他,无意识地眨眼,眼泪就滚落下来,一滴滴地砸在宁闻禛的胸口。
它化作热油,一点点将猎物的皮肉融化,只留下森白的骨包围着,赤条条的那颗心。
宁闻禛哽咽着,再次抚上他的额头。
和曾经那样,他回答道——
“我爱你。”
沈扬戈失去了所有力气,几欲啓唇,却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许久,他低下头,埋入那人的臂弯之中,闷闷嗯了一声。
“嗯。”
“我也是。”
话罢,细细密密的啄吻落下,宁闻禛微微合眼,鼻间发出有一声没一声的闷哼,抿唇感受着湿意蔓延,淅淅沥沥,将他浸透。
*
沈扬戈又回到了藏经阁,他每夜都会做同一场梦,翻来覆去,受尽折磨。可如今,他已不再惧怕兽首,一把推开门,绕过层层帷帐。
里面的情景愈发清晰。
香炉倾泻着如瀑的烟,铺在脚边,被环住的人,墨发轻抖,宛如丝绸般反射着光泽。他踩碎了烟海,面无表情,一步步靠近,直到在两人身後站定。
此时,始终低垂脑袋的人,终于擡起了头。
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