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扬戈不爱读书,不爱来藏经阁,自然也不喜欢门环上的兽首。
太凶了。
可今日,这两个坏东西一直在瞪他,比平日里还急切,怒睁的眸里几欲喷薄出火。
异样感油然而生。沈扬戈微微蹙眉,心口像是被什麽轻轻拧着,紧紧涨涨,仿佛有什麽不受控制的正在发生。
他推开门。
有奇怪的水声和响动。
啪啪——
像是湿漉漉的手在拍着巴掌,急促,有节奏。
沈扬戈循声走进,推门的风涌起帷幔,薄纱层叠,外头的雾气淹进来了,遮掩住了视线,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他一步一步,慢慢踱近。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脊背,有个男人背对着,跪坐在地。他似乎热极了,暗色衣衫褪至腰腹,垂着头,墨发披散,看不清模样。
他似乎在动着,奇怪的声响也是从那里出来。
这谁?
他在藏经阁做什麽。
衣衫不整,该骂。
沈扬戈心口升起一股无名火,脚下愈发急迫,却在掀起最後一层薄纱风挡时,脚步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
他看见了!
那人臂弯上挂着一截小腿,光洁莹润。偏偏,靠近脚踝的地方,有一条三指宽的疤痕,白玉有瑕。
他彻底愣在原地,随即眼中血丝暴起,暴怒起来。
“你做什麽!”沈扬戈冲了过去,却在下一刻,被莫名的力量狠狠拍倒!他死死被压制在地,目眦欲裂,额上青筋迸起!
“放开他!”他嘶吼着,喉间漫上铁锈味。
“放开他!”
他认出了那道疤——
怎麽认不出,他曾有一段时间天天看着,亲手给它上药,甚至偷偷亲吻,祈盼着它能淡些,再淡些。
日思夜想,就成了执念。
如今,执念成为了梦魇。
你们在做什麽!!!
放开他!!!
沈扬戈哪里还不明白,他撑起身子,生生扛起泰山般的威压,额上豆大的冷汗滚落,沁入眼中,火辣辣的刺痛。
他眼中几乎要滴血,死咬下唇,眸中烈焰焚尽一切,宛如断腿的恶狼,狠狠瞪着前方交叠的人影。
你怎麽敢!
怎麽敢那麽糟践他!!!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住手——”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口鼻开始溢出鲜血,却无力阻止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截小腿上下晃动着,像是轻颤着柳枝,弹起韧性的弧度。
沈扬戈发了疯般想要往前,探出了手,手臂青筋迸起。
“住手!”
绝望的嘶吼和愈发高亢的喘息交织,直至顶峰,戛然而止,脚尖猝然绷直。
他猛地惊坐起,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耳根却红得滴血。
随即,沈扬戈脸色一僵,他缓缓缓缓掀起被褥,眼中更是一片死寂。
濡湿一片。
他紧抿着唇,眼中的光倏忽消失,却渐渐的,在不知名的地方再度复燃,火速被浇灌,形成滔天的怒火。
深夜,宁闻禛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抄了一晚静心诀,才堪堪让自己心平气和,却不成想,房门被笃笃叩响。
那麽晚了,是谁。
他脑海里又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被否定——那人估计还慌得咬着尾巴团团转呢,才不敢见他。
想着,宁闻禛走到门前,才拉开了半扇,便撞入了一双炙热的眸里。
沈扬戈闯了进来,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前人,头也不回,反手就把房门哐啷带上,随即钳上宁闻禛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