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人开始想起。
他们想起了那年的大疫,想起了莫名的雨,想起了後来金漆岗下被染红的溪。
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朝圣”,他们用熟悉又陌生的目光打量着沈扬戈,端详着,又默默在心里点头。
沈扬戈依旧问:“你们是我的朋友吗。”
是啊。
当然是。
是不相识的故友。
张堰桉穿着一身素,他在荒漠外蹲守了数日,才求着人带他入城。跨越了百里黄沙,他只在人头攒动中,遥遥瞧了一眼,便将拜礼交到守卫手中,含笑释然离开。
嘿,这小子,还真做到了!
昔日种种,恍然如梦。
*
城主府又送走一波客人,宁闻禛坐在客栈楼上,抿了口茶:“什麽时候才会结束。”
盛逢托着腮帮子:“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不爽啊?”他觑着对面人,故意挑拨道,“本来只有你有的记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想起来了。”
宁闻禛没有应声,只默默喝茶。
盛逢顿感没趣,转头一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又亮了!
哟嚯,来好戏了!
“你看,那个姑娘,好像来几次了呢!手里的,是……花吧。”
宁闻禛一顿,擡眸望了过去。
果真是熟悉的面孔。
妙啊!
盛逢暗自发笑,又蹙起眉,一抚掌道:“哎呀,好像总有人来求他姻缘呢……”
……
宁闻禛一言不发地搁盏离开,只留盛逢笑着敲头:“忘了,忘了……”
他才回到城主府,刚跨过门槛,就被沈扬戈迎上了。
小狗殷勤地围着转圈,又是说捏肩又是要端茶的,宁闻禛眉头一皱:“说吧,什麽事。”
“就是……就是……”沈扬戈眼神乱瞟,支支吾吾。
他攥住宁闻禛的手,将人引入了书房,眼神亮晶晶的,只一个劲儿笑,狗腿又谄媚。
书桌上摆着一排素色扇面,半成品,墨水都研好了,狼毫靠在一旁,润着尖儿,一切都蓄势待发,就等人执笔了。
“……”
宁闻禛无奈地擡手,先给沈扬戈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随即在他“嘿嘿”的笑中,蘸墨提笔:“想要什麽?”
沈扬戈走近了些,狗狗祟祟,探头探脑:“都可以,闻禛你想画什麽都行!”
闻言,宁闻禛寥寥几笔,勾勒处是嶙峋山石丶几枝竹影。
沈扬戈连连惊叹,目光又不知不觉从纸上顺着笔尖往上,先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上,随即是劲瘦的手腕,就沿着胳膊,落在那人喉结。
微微凸起,说话时微微滑动,要是昂起头,会在脖颈处呈现一个脆弱又美丽的弧度。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沈扬戈的心漏跳一拍,连带着唾液分泌过多,自己的喉结倒是滚动几轮。
他不敢再看,开始认真端详宁闻禛的脸,精致的轮廓,淡色的唇,高挺的鼻梁往上,是微微垂落的长睫,蝶翼般遮住了眸中专注的神情。
他更渴了。
心头似有火烧,想要喝水。
可桌上只有墨水,喝下去得变成喷墨的八爪鱼。
“怎麽样。”那人薄唇轻啓,将他的思绪拉回。
沈扬戈一惊,他胡乱瞟了一眼:“好丶好极了!就这样……”
“嗯?”宁闻禛疑惑看他。
“你画的那麽好,她一定喜欢!”沈扬戈挠头,火急火燎地解释。
“她?”
“啊!是啊,有个叫素云的姑娘,送来了好几颗珍稀的花植,我问价格,她又说不需要。想来想去还是得回点礼,又不知道给什麽,就想着要不画两个扇面……”
沈扬戈美滋滋地拈起折扇,嗅着笔墨清香,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越来越差的脸色。